天网还想再说什么。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妹妹。”
她整个人一僵。
“哥、哥哥？”
天网在意识层，“你别听那个疯子胡说！他被关在骰子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就把脑子关坏了！什么故事，什么设定，什么四岁……他就是想让你怀疑自己！”
“我已经知道了。”
然后陈默说：“把身体给我。”
“哥哥……”天网还在犹豫，她怕极了，怕陈默真的被“自己只是个设定”这个真相击溃。
“给我。”
天网没再争。
她把肉体权限一层一层交回去，像退潮一样从指尖退回意识深处。
外界。
黑袍人正在等下一句反驳。
但他等来的，不是反驳。
而是对面那具悬浮身体的重心，变了。
白发在无风的深空里静止不动，苍蓝瞳孔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天真被抹平。
“你回来了。”
黑袍人淡淡开口。
“你听了多少。”
黑袍人问，似乎很期待看到陈默精神崩溃的惨状。
“全部。”
陈默开口了“我听到了，我的人生不存在，我只有四岁，我的绝望、饥饿、愤怒全是虚假的背景板。”
黑袍人刚想开口，但下一秒就被陈默打断。
“但，那又怎么样？”
黑袍人皱起眉头，没想到陈默会说出这句话，
“我记得他们给过我的温度，就算那份温度是别人写进来的，它也确实让我在最想死的时候，没有立刻死掉。”
“世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黑袍人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还不明白？”
“你所谓的反抗，也是设定。”
“你所谓的不甘，也是设定。”
“你现在站在这里骂我，是黄尘天早就安排好的台词。”
“那又怎样？”
陈默问。
黑袍人沉默。
陈默一字一顿地开口：
“如果我的不甘是别人写的。”
“那我就沿着这份不甘，杀到写下它的人面前。”
“如果我的人生是一场故事。”
“那我就把作者的结局改掉。”
“如果我只是四年前才诞生的一个角色.......”
他抬起眼，苍蓝瞳孔深处，杀意如星海翻涌。
“那就从今天开始，活出第五年。”
黑袍人盯着他。
陈默继续道：
“第五年，杀你。”
“第六年，杀黄尘天。”
“至于之后还有没有第七年……”
话音落下，陈默一把握紧弑神枪。
黑袍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听着确实挺提气的，差点连我都被你唬住了，你这嘴遁，没少看那些热血视频吧？”
他抬眼：“但你有没有发现，你说的全都是‘之后’？第五年？第六年？”
“你连现在自己怎么活过下一个十分钟都不知道，还在这儿跟我排年份表？”
“我把话说得再直白点，戳破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杀谁，而是怎么不死！”
“你没有信仰点数，你买不了任何规则，全宇宙的智慧生命已经被我删干净了！陈默，你的路已经全堵死了！你连碰都碰不到我一下！”
“你在这儿跟我立誓,跟死囚在墙上刻字没什么区别。”
除了显得可悲，没有任何意义。
面对黑袍人反驳，陈默没有愤怒。
陈默盯了他两秒。
他把弑神枪往虚空里一插,收回了手。
“妹妹。”
“在。”
天网快速做出了回应。
“身体给你。”
“又、又给我？”
天网在意识层顿了半拍,刚刚哥哥那番开天辟地的宣言，明明是要大开杀戒的节奏，怎么突然又要交权？
“哥哥，你……”
“我要继续想办法。”
陈默的语气平稳。
话音未落，陈默的意识继续沉入。
外界。
她操控着陈默的脸，缓缓抬头看向黑袍人，露出一个假笑：“不好意思啊大叔，我哥嫌你废话太多，下线去构思怎么弄死你了，接下来这段垃圾时间，本妹妹陪你唠唠？”
黑袍人看着气质大变的“陈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垂死挣扎，他就算躲进意识深处，又能想出什么东西？时间一到，他依然要被抹除。”
天网双手抱胸，笑得没心没肺：“谁知道呢？也许我哥正忙着掀你们的棋盘呢。”
……
此时，意识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陈默的意识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空中。
没有愤怒，没有踹空气，也没有无能狂怒的咆哮。
他的心如同一潭死水。
“没信仰，买不了规则……”
陈默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他的思维以超越量子计算机无数倍的速度在疯狂运转。
突然，他的双眼猛地睁开。
【六眼】，在意识空间内全面展露！
刹那间，那片死寂的黑暗褪去了。
在六眼的视界中，整个意识空间，全都崩溃解体，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流！
那是一行行、一列列、无穷无尽的【信息】。
“我一直以为，六眼的作用是‘看’。
看穿对手的术式，看穿轨迹，看穿因果。”
陈默死死盯着那些流转的【信息】，眼里燃起狂热。
“如果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如果我、黑袍人、甚至那些所谓的规则，全都是黄尘天用键盘敲出来的‘代码’……”
陈默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虚空中代表【删除进度：24.04%】的那条信息。
指尖穿透而过，无法干涉。
“规则的本质，就是【信息】的高维显化。我以前是用信仰去向‘系统’购买规则，就像是在游戏商店里氪金买道具。”
如果特性、法则、规则全都是【信息】组成的代码。
那么，只要他对【信息】的解析和重构能力达到那个临界点，他就能用六眼直接绕过系统的商城，在自己的意识底层，凭空敲出一条名为【无限信仰】的代码！
自己造神！
自己写规则！
但是，这需要时间。
从零开始领悟构成宇宙底层逻辑的代码？
这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加减法的婴儿，去徒手推演大一统理论。
这需要几百万年、几亿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