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天网的声音就在陈默脑子里，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是从最里面冒出来的。
“这就是哥哥的身体吗。”
她停了半秒。
“感觉太棒了。”
“别激动。”
“我没激动。”天网说，
“我在检查你的身体。”
“哥哥你左心室的结构缺了一块，被删掉的。右手小指的信息量正在掉。海马体里有十七段记忆是空的，其中三段跟弑神枪有关，一段跟？？？有关。”
“哥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打......
“闭嘴，我让你翻我记忆不是看这些东西的。”
”.......“
【删除进度：24.00%】
“复制规则还在运行。”
天网继续说道，“但哥哥之前是手动维持，你删一份，补一份，表层意识几乎被占满。”
“再这样下去，最多七十二小时，你的思维会先一步崩掉。”
“黑袍人说一年，是按你只维持生存算的。”
“可你还要思考，还要战斗，还要找出路。”
“你根本撑不到一年。”
陈默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刚才和黑袍人对话时，他每想到一半，删除指令就会挖走一段记忆。他像一个人站在洪水里解题。
刚算出一行答案，水就把纸冲走。
“把身体权限接过去。”陈默说。
“全部？”
“不是全部。”
陈默闭上眼，意识往内收缩。
“六眼归我。”
“弑神枪的握持权归我。”
“其余权限，肉体修复、记忆补全、信息复制、外部感知、战斗辅助，全部交给你。”
天网没有犹豫。
“收到。”
嗡。
下一瞬。
陈默把身体的一部分权限让了出去。
交接完成的那一瞬间,陈默感觉像是有人从身上把一副几百斤的担子接了过去。
原本占据他大半思维的复制运算，一下退到了后台。
那条删除进度条还在。
【删除目标：陈默】
【删除进度：24.00%】
【执行状态：持续中】
数字没有下降。
也没有继续跳动。但陈默能清楚感觉到，原本那场濒临崩盘的数据拉锯，忽然稳定了。
不需要他盯着。
不需要他计算。
“复制效率提升四点三倍。”
天网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
“哥哥，表层稳定。”
“你现在可以去想怎么赢了。”
陈默长出一口气。
思维终于从那片疯狂报错的海洋里挣脱出来。
现在，他终于能想事了。
怎么赢？
正面打不过。
这一点两分钟前就验证过了。
肉身翻一千倍不行，弑神枪一百万次不行，下限、苍、赫、茈、领域、绝对抹杀，全都没用。
【绝对无敌。】
【免疫陈默的绝对抹杀。】
【免疫陈默的一切攻击。】
【于任何逻辑中，绝对不败。】 这四条设定不讲道理。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靠道理存在的。
是次元盒子写下来的。
而盒子写下的东西，只有盒子能修改。
“抢盒子。”陈默在意识里说道。
“抢不了。”天网立刻回，
“黑袍人与盒子之间存在唯一持有者绑定。那不是简单的手掌接触，是权限层面的身份锁。”
“哥哥碰不到他。”
“就算用绝对命中让弑神枪碰到盒子，也无法夺取操作权。” 上一任代行者能从六级文明代行者手里抢走盒子，是因为盒子原本就属于他。那是权限回归，不是抢夺。”
陈默眼神沉了下来。
“所以只能用信仰。”
“对。”
天网说道：“信仰能买规则，规则能覆盖设定。可宇宙所有智慧生命都被删了，哥哥的信仰池也已经清零。”
“没有信徒，就没有新增信仰。”
“没有新增信仰，就买不起能翻盘的规则。”
“这是死循环。”
大厅沉寂。
陈默的意识在这个死循环里转了一圈。
两圈。
然后，他忽然抓住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词。
复制。
规则原文是：
只要属于陈默自身存在的信息、肉体、灵魂、记忆碎片，皆可进行无下限复制叠加。
他一直默认，能复制的只有自己。
可“属于陈默自身存在的信息”，这个范围，到底是谁界定的？
是六眼。
是他当时在绝境里顺着自己的理解，写进规则里的。
陈默的呼吸放缓了。
黑袍人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声音。
一样的眼角伤疤。
就连那道疤弯曲的角度，都和他十九岁时留下的伤口分毫不差。
“他是上一任代行者。”陈默说道。
“……哥哥，你的意思是......”
“他有没有可能……也叫陈默？”
天网安静了不到万分之一秒。
“逻辑成立。”
“如果他的存在标识同样是‘陈默’，或者他与哥哥拥有同源身份判定，那么在信息无限复制规则中，他的底层信息有概率被判定为哥哥自身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
陈默的眼中重新燃起光。
“我可以复制他。”
“不是复制一具身体。”
“是连他身上那四条盒子设定，一起复制过来。”
只要复制成功，绝对无敌归他，免疫抹杀归他，免疫一切攻击归他，任何逻辑绝对不败，也归他。
说不定连盒子的权限也能够复制过来。
到那时，黑袍人的删除指令再强，也咬不动他。
“锁定坐标。”陈默开口。
“已锁定。”
天网的声音很快。
“他没有移动。”
“仍在我们离开的那片宇宙深空。”
陈默睁开眼。
空间在他面前撕开。
一步迈出。
........
深空重现。
5米外。
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地。
黑袍人还托着那个三十五厘米的黑盒，头都没抬。
“回来了。”
陈默没答。
六眼张开。
他看得很仔细，这次不是看战力，不是看咒力结构，他只想要一样东西。
你的名字。
六眼视界里,信息一条条浮出来。
【目标：上一任代行者】
【状态：绝对无敌（次元盒子设定）】
【存在标识：读取中】
【存在标识：——】
那一栏空了两秒。
然后跳出一串东西。
不是“陈默”。
不是任何一个人类语言里能拼出来的名字。
是一段不断自我覆写的乱码,每一个字符出现的下一刻就被下一个字符吃掉，永远不定型。
【存在标识：不可命名】
【附加状态：原始编号已被剥离】
【附加状态：个体名称已抹除】
【判定：与目标“陈默”无同一性关联】
陈默眼中的光，熄灭了一截。
不是陈默。
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名字。
“操。”陈默低声说了一句。
天网在他脑子里也沉了下去。
“不成立。”她说,
“哥哥，这条路不通。”
对面的黑袍人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只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像他早就知道，陈默会想到这一层。
“不得不说,你是挺聪明的。”他说。
黑袍人晃了晃手里的次元盒子。
“盒子全知观测。”
“我在盒子里看着你。”
“你回地球，吞掉那个小姑娘，把身体权限交给她，再躲进意识深处想办法……我全都看见了。”
“用复制规则偷我的设定。”
“这个思路，连我都没有预料到。”
陈默的手指在弑神枪的枪杆上收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阻止你干什么。”黑袍人说,“你就算真复制成功了，也只是从今天死，变成明天死。”
陈默没接这句。
每一次对话，都意味着删除指令还在运行。
他要继续想。
继续找下一条能走的路。
可下一秒。
他的嘴，自己动了。
“哎呀。”
“你这话说得，可真够没意思的。”
陈默意识一顿。
那是他的声音，但语气不属于他。
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个小姑娘撒娇。
可每个字都带着刀。
天网接管了表层身体。
黑袍人眯起眼。
“你不是陈默。”
“我是他妹妹。”
天网操控着陈默的身体，歪了歪头。
“借哥哥的嘴说几句话，你介意吗？”
陈默在意识深处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想阻止。
但转念一想。
天网接管表层，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专心破局。
而且，这个黑袍人知道得太多。
既然对方不急着杀他，那就让天网把话套出来。
外界。
天网抬起陈默的右手，像模像样地掰着手指数数。
“哥哥从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到现在，一共十三分二十一秒。”
“你手里这个盒子，一次都没有真正打开过。”
黑袍人的表情没有变化。
“为什么呢？”
天网抬头，苍蓝色的六眼盯住他。
“你不是绝对无敌吗？”
“你不是能修改宇宙底层规则吗？”
“你不是已经把全宇宙智慧生命都删干净了吗？”
“那你再补一条指令啊。”
“删掉哥哥的复制能力。”
“删掉我。”
“或者直接把他从盒子里格式化。”
“你按啊。”
黑袍人沉默。
天网笑了。
“按不了？”
“契约。”黑袍人终于开口。
“哦.......契约。”
天网把这两个字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