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临时指挥中心，忙而不乱。
第九集团军进驻此地休整的这两天，整座指挥部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参谋、通讯兵、情报人员来回穿梭，不间断梳理前线情报、核对敌军动向、完善进攻预案。
罗长官坐镇主位，连日盯着无锡方向的敌情变化，脸上始终压着一丝凝重。
日军退守无锡之后，布防速度快得离谱，短短两天就搭起层层立体防线，明暗碉堡、雷区战壕、重炮阵地密密麻麻铺遍城郊，常规侦查手段只能摸个大概轮廓，根本探不清精准布局。
普通战地沙盘、情报图纸，只能标注大致防区，具体的火力点、物资仓库、弹药囤积地、隐蔽炮位，全是模糊标记。
没有精准坐标，大军强攻就是硬拿人命填，这是所有将领都不愿看到的局面。
就在一众参谋对着粗糙的敌情图纸反复推演、束手无策的时候，李来福带着两名警卫，搬着一座精细沙盘走进了指挥大厅。
沙盘落地的瞬间，整个嘈杂的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这座沙盘和指挥部现有的简易模型，完全是两个档次。
不止是标注清晰、比例精准，最离谱的是细节。
无锡外围每一条战壕的走向、每一处碉堡的明暗位置、整片雷区的覆盖范围、河道障碍的卡点，全部精准复刻。
甚至连日军后方山林隐蔽重炮阵地、物资囤积仓库、兵员集结营地、机场停机位，都一一做好了标记，坐标、方位、覆盖半径清晰明了。
精细到吓人。
罗长官原本还低头看着手里的情报汇总，察觉到四周的安静，抬头看向沙盘，瞳孔瞬间一缩，下意识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他绕着沙盘转了整整两圈，越看越心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无数战地沙盘、侦查图纸，从来没有哪一份，能把敌军防线摸得这么透彻、这么精准。
别说外围前沿阵地，就连日军藏在反斜面的隐蔽工事、地下物资库这种绝密点位，沙盘上都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场侦查了，几乎等同于拿着日军的布防图纸直接复刻。
罗长官盯着沙盘，愣了许久，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李来福，语气满是不可思议，还带着几分打趣的诙谐。
“来福，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在鬼子高层内部有人。”
“不然这沙盘，你怎么做得这么详细？”
“别说我们前线侦察兵了，就是飞机低空航拍，都摸不到这么细的点位。鬼子藏在山里的重炮阵地、后方仓库，你居然全部标出来了？”
指挥大厅里的一众参谋也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都是常年带兵、操盘战局的老人，心里门儿清。
这种级别的精准布防图，绝不是常规侦查能做到的，实在太过离谱。
面对众人的惊疑和罗长官的打趣，李来福淡淡笑了笑，从容解释。
“罗长官说笑了，我哪来这种渠道。”
“这座沙盘，是我手下侦查小队，连日潜伏渗透，一点点摸出来的。”
“早在日军全力在常州周边百里清野、无暇顾及后方布防的时候，我就预判到他们迟早会退守无锡固守。”
“所以提前抽调了所有精锐侦察兵，分批渗透进无锡地界，昼夜潜伏摸排，一点点锁定所有火力点、物资点、驻军点。”
“前后打磨了好几天，才敲定这座完整沙盘。”
原本他的打算很简单。
等第九集团军全员整训完毕、重装部队就位之后，趁着日军立足未稳，直接按照沙盘精准点位，定点打击、精准突破，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一波撕碎无锡外围防线。
谁都没料到战局变化这么快。
他们还在整军备战，日军自己先怂了，直接放弃常州全线退守无锡，硬生生让这套精心准备的侦查成果，提前闲置了几天。
说到这里，李来福带着几分庆幸的语气。
“原本我还可惜，准备好的精准战术没了先手优势。现在看来，倒是天助我也。”
“鬼子主动缩回无锡死守，看似稳住了防线，实则所有兵力、物资、阵地全部固定不动，正好全部落在我们的沙盘坐标里。”
“他们越是龟缩死守，这些精准情报，就越有用。”
罗长官听完，连连感慨，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大半。
有这座沙盘在，等于日军在无锡的所有底牌，全部暴露在眼皮底下。
之前最难啃的精准破防问题，直接迎刃而解。
他立刻转头，对着通讯兵吩咐，传唤空军指挥官韩城前来议事。
几分钟后，空军指挥官韩城快步走进指挥中心。
行礼过后，目光扫过桌上的精细沙盘，也是一脸震惊，瞬间看懂了将领们的意图。
不等众人开口，韩城率先主动开口交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各位长官，我看明白了，你们是想依托精准坐标，让空军先行轰炸，摧毁鬼子的物资据点、重炮阵地、前沿火力点，削弱他们的防御能力。”
“说实话，难度很大。”
“日军这次修筑的防御工事，太过完善坚固。碉堡、阵地全部加固加厚，表层覆盖厚土、钢筋木板，普通航空炸弹威力有限。”
“我们目前常备的航空弹药，吨位不足，炸不动这种加固工事。想要彻底摧毁这些地下仓库、加固炮位，至少需要五百公斤级别的重磅航弹才能奏效。”
这番话，也是当下所有人的顾虑。
常规轰炸，只能炸表层的简易工事，对日军核心防御、物资储备根本造不成致命打击，顶多挠痒，起不到破防效果。
听完韩城的顾虑，在场众人都面露凝重。
唯独李来福，脸上毫无波澜，反而轻笑一声，语气轻松笃定。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
“之前预判会有这场硬仗，我提前向金陵大队长专门申请调拨，提前购置了五千枚五百公斤级的重磅航空炸弹。”
这话一出，指挥中心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见惯了大场面的罗长官，也瞬间瞪圆了眼睛。
韩城更是失声惊呼：“五千枚？！”
他执掌前线空军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重磅弹药储备。
五百公斤级航弹，本就是攻坚重器，一般战场能调拨几十上百枚，就已经是顶配，一次性五千枚，完全是超出所有人认知的手笔。
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李来福笑意更浓，语气沉稳自信。
“没错，足足五千枚。”
“有这批重磅航弹打底，配合这座精准沙盘的所有坐标点位。”
“鬼子引以为傲的立体防线、加固工事、物资仓库、重炮阵地，我有十足把握，全部给他夷为平地。”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松了口气。
之前日军依托完善工事龟缩死守，众人还担心攻坚伤亡太大、拉锯太久、战局僵持不下。
现在，精准沙盘锁定所有破绽，五千枚重磅航弹蓄势待发。
日军的钢铁防线，瞬间成了摆设。
所谓的立体防御、固若金汤，在精准坐标加重磅洗地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罗长官忍不住放声大笑，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太好了！”
“有你这两手准备，这一战，我们稳了！”
原本最艰难的攻坚环节，硬生生被李来福提前布局，变成了单方面的火力碾压。
无锡日军还在自以为稳坐钓鱼台，死守工事静待国军强攻消耗。
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所有防御底牌、所有核心据点，早已被人精准锁定。
一场覆盖全防线的重磅轰炸，即将如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