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然后村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林峰换上一身量身定制的藏青色中山装,笔挺利落,一身正气里透着几分俊朗。
顾韩雪则穿了件正红色的真丝旗袍,用金线绣着龙凤的纹样,开叉到大腿根,露出白皙笔直的大长腿,脚上一双红色细高跟,既端庄妩媚,又艳光四射。
顾韩雪
俩人站一块儿,郎才女貌,看得范芸一个劲儿抹眼泪,“哎呦!俺闺女长大了。”
酒席场地租的是村东头专门办喜事的大院,一天五百块,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人家全包,散席了还不用自己打扫,省心省力。
院子里搭着红色的帆布棚子,六十张红漆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棚子四角挂着大红灯笼,门口还请了唢呐班子,咿咿呀呀吹着《百鸟朝凤》,喜庆的调子飘出半条村。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还有不少外村的亲戚,拖家带口的,院子里人头攒动,说笑寒暄声混着唢呐声,闹哄哄的,透着一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
顾强和顾磊也来了,俩人缩在人群里,看见林峰就赶紧低下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林峰路过他俩身边时,还抬手拍了拍俩人的肩膀,语气平淡道:“以后好好表现。”
“哎哎!一定一定!姐夫您就放心吧!”俩人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院子门口,黑色的路虎揽胜和崭新的帕萨特并排停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瞅上两眼,啧啧称奇。
在周口农村,能有一辆帕萨特就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更别说还有辆百万路虎了。
村里人私下都议论,说顾家这闺女是真有出息,给爹妈找了个财神爷当女婿。
门口的条桌前,顾银川和他大爷,也就是顾宝祥的亲哥,正坐着记礼账呢。
桌上铺着大红纸,大爷顾宝山握着毛笔写名字,顾银川在旁边点钱记账。
村里人随礼大多是二十、三十,关系近点的随五十。
本家亲戚一般随一百,亲近的叔伯舅姨是两百。
顾韩雪的姥姥和姥爷年纪大了,颤巍巍递过来五百块钱,范芸连忙上前搀着,把老人往主屋里让。
“姥姥,姥爷。”林峰和顾韩雪特意走过来给两位老人问好。
老太太攥着顾韩雪的手,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乖乖,俺雪长得可真俊呀!这女婿也排场!好,好得很!”
老爷子点点头,打量着林峰,连声说:“不错不错,一表人才。俺雪交给你,俺们放心。”
林峰笑着给老人递烟,又叮嘱旁边的亲戚多照看老人,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开席时间定在中午十一点半。
十点多钟,后厨就开始冒热气了。
露天支着几口大黑铁锅,柴火噼啪烧得旺,大师傅系着白围裙,掂着大铁勺翻炒,油烟混着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先上桌的是八个凉菜,酱牛肉、卤猪耳、凉拌肚丝、炸酥鱼、姜汁莲菜、拍黄瓜、水煮花生、糖蒜,四荤四素,摆得满满当当。
每桌都摆着一瓶白酒、两盒红旗渠烟。旁边还放着大瓶的橙汁和可乐。
十一点半准时开席。
顾宝祥拿着酒杯站起来,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底下一片鼓掌叫好。
紧跟着热菜就流水似的往上端,都是周口宴席上的经典八大碗:红烧鲤鱼、条子肉、黄焖鸡、虎皮肘子、小酥肉、炸丸子、八宝饭,最后还有一碗发丝汤,取“发财”的彩头。
红烧鲤鱼上桌还有讲究,鱼头对着主位的长辈,得先喝三杯鱼头酒才能动筷子。
席间劝酒声、划拳声、说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林峰和顾韩雪挨桌敬酒。
林峰酒量好,来者不拒,一圈走下来面不改色;顾韩雪怀着孕,就以茶代酒,笑着跟长辈们打招呼。
每到一桌,都少不了夸几句“郎才女貌”“姑爷有本事”,好话一箩筐。
走到亲戚桌时,王立国也在,这会儿再看林峰,半点儿之前的傲气都没了。
他端着酒杯笑得一脸谄媚,“妹夫年轻有为,以后有好机会,别忘了哥。”
林峰也不小气,跟他碰了碰杯子,“都是一家人,好说好说。”
吃到后半段,最后一碗鸡蛋汤端了上来,蛋花薄得像蝉翼,飘着香菜和香油。
村里人都懂,这是“滚蛋汤”,汤一上桌,就说明菜齐了,吃完就该散席了。
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多,客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有喝多了的,被家人搀着走;有打包剩菜的,拎着塑料袋喜滋滋的。院子里杯盘狼藉,却处处透着办喜事的热闹劲儿。
夕阳斜斜照下来,红色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唢呐班子吹着收尾的喜调,整个村子都浸在暖洋洋的喜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