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您……您这……”刘科长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您到底想让我怎么做，给句明白话吧？这钱……它确实已经在流程里了，银行系统它……”
张景明没等他说完，身体就往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
“刘科长，这笔钱拖了半年，村民等不起，我也没那么多耐心看你走流程。”
“我要看到赵局长亲自过问、亲自督办这件事的明确批示。否则，我只能认为局里有人故意拖延，甚至挪用了这笔专项资金。到时候，就不是在这里跟你谈话了。”
刘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张景明这话里的意思太清楚了，再推脱，下一步可能就是纪委介入。
“我……我这就去请示赵局！”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仓皇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刘科长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赶紧找到赵海波，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这新来的副局长简直是个活阎王，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低着头疾走，没留意大厅方向，差点和正往里探头探脑的一个年轻女孩撞个满怀。
“哎哟！”
女孩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步。
刘科长正心烦意乱，皱着眉抬头就想呵斥，却见门卫老张急匆匆从旁边赶过来。
“刘科长！正好正好！这位女同志找张景明张副……”
刘科长挑挑眉，听到张景明的名字，只觉得无名火在肚子里窜。
他直接抬手：“找张局？他现在威风着呢，没空见闲人。”只得。
他没好气地打量眼前的女孩一眼，长得倒是挺漂亮，要不是张景明平时做派极正，他都要以为是搞权钱交易了。
小兰被这话噎了一下，脸微微涨红。
她一大清早特意打扮好过来，就是想赶在上班前亲自谢谢张景明，没想到被拦在门口，现在又碰上这么个脸色难看的中年领导。
“我……我不是闲人。我找他是……是有点私事，也……也算是公事吧，他昨天帮了我家大忙，我来谢谢他。”
“帮忙？帮什么忙？”
刘科长眯起眼，直觉这里头有文章。
张景明刚揪着补偿款不放，转头就有个漂亮姑娘上门谢他“帮了大忙”？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小兰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有点慌。
她总不能说昨晚一起在夜总会唱歌喝酒吧？
支支吾吾了半天，她才想起表姐的叮嘱，挑了个最安全的原因说。
“就是……就是我们村征地补偿款的事，拖了好久没消息，张局长人好，答应帮我们问问，催一催……”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发现对面这位领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极其难看。
刘科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好啊！好你个张景明！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群众，什么严查拖延挪用！
搞了半天，是为了在相好的女人面前充大头、卖人情！
拿老子和赵局当垫脚石，去讨好这么个乡下丫头？
他自己屁股不干净，受了夹板气，此刻认定了张景明假公济私，那点残存的愧疚立刻变成了愤恨。
他冷笑一声，上下扫了小兰一眼。
“补偿款？哼，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告诉你，小姑娘，补偿款的事，是开发区的大事！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不是谁随便打个招呼、走个后门就能办的！”
“越是有人想靠着歪门邪道、托关系找人，就越办不了！规矩就是规矩！谁说话都不好使！”
他这话一半是发泄对张景明的不满，一半也是破罐子破摔的自嘲。
可听在小兰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她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张景明昨天答应得好好的，看起来那么正气凛然，原来……原来根本办不成？
是骗她的，还是在敷衍她？
她想反驳，却被刘科长气场震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眼圈有点发红，，跺跺脚留下一句“谢谢领导”转身冲出了大门。
刘科长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有些报复性地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想起张景明还在办公室等着，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朝赵海波的办公室走去。
……
另一边，小兰冲出发展局大门，清晨的凉风一吹，非但没让她冷静下来，反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愈发委屈。
张景明昨天在咖啡厅装得那么清高，钱不收，饭不吃。
说什么帮忙问问，催一催，这不是耍她玩吗？
良久，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直接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景明的号码。
办公室，张景明刚端起茶杯，手机就响了。
看是小兰，他眉头微皱，还是接了起来。
“喂？”
“张景明！你什么意思！”
张景明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问懵了，完全不知道这火气从何而来。
这妮子，不是应该刚醒酒吗？
自己昨天可是啥都没干，她不会以为酒后乱性了吧？
不该啊，林薇应该会告诉她才对……
“小兰？你怎么了？慢慢说。”
“慢慢说？我跟你没什么好慢慢说的！你办不了就办不了，直接拒绝我不行吗？你把我当傻子耍着玩是吧！”
小兰连珠炮似的质问，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电话那头的张景明听着电话里的控诉，更是一脸懵逼。
补偿款的事情，他明明已经压着刘科长去办了，赵海波刚才那态度也明显是认怂了，钱下午肯定能到账。
这女人在急什么？又在气什么？
“我没骗你，补偿款已经在走流程了，你耐心等消息就是了。”
他皱皱眉头，尽量说的隐晦些。
毕竟这事说到底，是自己给刘科长施压了。
虽说是最后查到了赵局的挪用公款，但总不能明着告诉小兰这种没心机的小姑娘吧？
然而，这话听在小兰耳朵里，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敷衍。
搪塞，打官腔，这不就是以前领导们常跟村民说的话吗？
“等消息？等到什么时候？又等半年吗？张景明，算我瞎了眼，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