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脚步一顿，低头愣愣地看着她。
她说完就把脸别过去了，假装在看旁边摊子上的烤羊肠。
但她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根，在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喊他什么来着？
老公！
是老公！
路舟觉得胸腔里有个东西猛地膨胀了一下，像是被人往心口灌了一整壶热茶，烫得他全身都暖了。
值了！
别说一顿翻车，再来十顿，二十顿，他都能笑着吃完！
“行，听媳妇的。”他嘴角压都压不住，把她的手握紧了些，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哑，“后面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沈一没回头，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十指扣紧了。
两人拐进隔壁真正的夜市。
烤羊肉串的声音滋滋滋的，听着就好吃，整条街或者卖甜醅的吆喝和人声，孜然和炭火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他想带她看的西宁！
沈一果然来劲了。
她松开他的手，眼睛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路舟！这个烤羊肠看着不错！”
“买。”
“那个甜醅！买一杯分着喝？”
“成。”
“呀，有梗皮！来一小份尝尝！”
“老板，来一份。”
她每样都只尝一两口，眼睛满足地眯起来，然后很自然地把剩下的递到他嘴边。
路舟张嘴接了，烤羊肠外焦里嫩，确实不错。甜醅酸甜清爽，好喝。
梗皮爽滑筋道，她喂了他一筷子，自己又夹了一筷子，然后剩下的全推给他。
烤面筋她只啃了一口，递过来的时候自己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路舟叹了口气，接过竹签咬了一口。
还行，孜然放得足，挺香。
走到小吃街大概三分之二的时候，路舟手里已经满了。
左手端着半碗没吃完的酿皮，右手拎个快撑破的小塑料袋，胳膊肘还夹着杯喝了一半的牦牛酸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看了看前面正盯着一家青海土火锅店眼睛发亮的沈一，决定开口。
“媳妇。”他拉了拉她的袖子。
“怎么了？”沈一回头。
路舟抬了抬手里那堆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今晚那顿饭虽然味道一般，但他确实吃了不少，主要是沈一把大半盘羊肉都夹给他了。
再加上刚才这一路扫尾，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垃圾桶，而且是那种已经塞到极限，再扔一根竹签就要满出来的那种。
“再吃，”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明天车上该难受了。”
沈一看看他手里那堆东西，又看看他确实有点撑的肚子，噗嗤笑了。
她想了想，有点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家土火锅店：“那好吧，一会儿我少买点。”
话是这么说！
可等走完整条街，他手里又多了一根她只啃了一口的烤肠，一碗她嫌膻只喝了一勺的羊杂汤。
她把羊杂汤递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心虚，说这个味道有点重我不太习惯你尝尝。
路舟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膻，但羊杂处理得干净，汤底也鲜。
他几口喝完，把空碗还给摊主，心想回去得买点药，万一她肠胃不舒服。
两人从小吃街挤出来，慢慢往酒店走。
西宁十月的夜风凉得刺骨，但沈一的手在他掌心里暖乎乎的。
她偶尔指街边某个有趣的招牌给他看，声音轻快，鼻尖还是红红的。
路舟侧头看她，发现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甜醅。
他停下来，伸手用拇指给她擦掉，又顺手把她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拽了拽。
“冷吗？”
“还好。”
“嗯，我们走快点。”
回到酒店，舒服地洗完澡。
沈一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路舟拿来吹风机插上电，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后。
“温度行不行？烫吗。”
“还好。”她声音懒懒的。
呼呼的风声里，路舟继续说：“明早八点，租车公司把车送到酒店停车场。我们吃完早饭，去超市买点吃的喝的放车上再走。路上都是小店，东西不一定全。”
“嗯。”沈一点头。
路舟手指从她发间穿过，她的头发又软又滑，湿的时候颜色更深一些，发尾还有点潮，蹭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路舟。”
“嗯？”
“明早我们去吃羊杂汤吧，我看攻略说酒店附近有家三十年老字号。不吃酒店早餐了，出来就得吃有特色的。”
路舟笑了，他把风筒又靠近了一点，把她后颈那片没吹到的头发拨开，仔细地吹。
“好，都听媳妇你的。那得早点起，老字号估计得排队。”
“起得来，今天睡够了。”头发差不多干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绵绵的。
路舟关掉吹风机，手指在她发间又穿了一遍，确认没有潮气了才拔掉插头放回去。
再回来时沈一已经钻进被窝，只露出个小脑袋看他。
他也上了床，按了总控。
刚躺下，沈一就自动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腿搭在他腿上，脚丫子有点凉地贴在他小腿上。
“露营的帐篷真暖和吗？”
“我租的专业四季帐，睡袋也是加厚羽绒的，零下十度都没事。而且我带了暖宝宝，冷就给你贴上。”
路舟搂紧了她，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臂内侧的细肉。
“嗯……”沈一往他怀里蹭蹭。
“路舟。”
“嗯？”
“出来玩真好。”
他心里软了一下，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发顶，“以后常出来。”
“嗯。”
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身体软软地贴着他。
路舟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床头灯投出的小光圈，心里满满当当的。
窗外是西宁安静的夜，怀里是他心爱的姑娘，真好。
……
沈一在副驾睡着了，脑袋歪在靠枕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浅浅的，偶尔打个小呼。
路舟手扶着方向盘，隔一会儿就侧头看她一眼。
早上五点多就被这小祖宗摇醒了。
他睡得正沉，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睁开眼看见她趴在他枕头边，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路舟！起来起来！那家羊杂汤六点就开门了，去晚了要排队！”
他把脸埋回枕头里，嘟囔了一句“让我再睡两分钟”，她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把他拽出了被窝。
两个人裹着厚外套，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走了快二十分钟，拐进巷子口，果然看见排队的人。
大多是本地老人，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他站在队尾，沈一靠在他胳膊上打哈欠，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羊杂汤端上来，热腾腾的，汤色奶白，羊杂处理得干净，味道鲜浓醇厚，配刚烤好的馍。
沈一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眯起来，满足地叹了口气：“值了值了。”
尾音往上翘，像只偷到鱼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