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年已八旬,被仓促拉出登基称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活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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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活着(6)(1 / 1)

有道是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千般筹谋难抵天意随手一掷,这句话用到庞淮身上再贴切不过。

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因为灾情,因为算计,一家被迫背井离乡,一路是历经艰难的逃到了上京。

如果没有特殊际遇出现,即便他启蒙了,识字了,读书了,跟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相比是多了些优势,但也仅是多了一些而已。

毕竟似他这般的农家学子,在如今的上京城京郊一带,不能说是一抓一大把,但也是有一定数量的。

或许他们的家境、经历不一样,但他们的目的地却是一致的,身处于这动荡时局下,与其待在动乱不休的京畿各地,不知何时就卷入其中了,倒不如来这上京,避开这该死的旋涡风暴。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是天下权柄的中心,哪怕只是京郊的一隅,可一旦机遇出现了,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而除了农家学子这一群体外,受到朝局的多重影响吧,在这个并不平静的京郊地界,还有在京郁郁不得志的底层官吏,以及家道中落、急于寻找出路的寒门子弟……

真要论起来,比庞淮条件好的不知凡几,竞争就是这样的,在无形中就已经形成了,只是身处其中的人有太多是没有察觉的。

等到真察觉到了,机会却已悄然流逝了。

尽管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这还仅是京郊地界,若将目光放到整个上京,那便是真正的人潮如海,如此竞争就不是残酷了,而是惨烈了。

“到了地方,不要有的就是紧张。”

去往一号安置大营的途中。

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在靠前的那辆马车上,一穿皂服的中年男子,对同乘的几人叮嘱起来。

他们皆是出自三号安置大营,有做书吏的,有当管事的,有做老师的,也有像庞淮这样没来多久的……

“考核的规矩都记牢了,莫要临场慌了手脚。”

皂服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几人,语气沉稳,“陆大人此番设考,意在择优选才,你们能通过所属安置大营的初选……”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前往一号安置大营进行一次考核,如果能够通过考核,那就可以编入新设的报业处。

尽管对这个新设的报业处,很多人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但起草这份告示的,不是别人,正是京郊赈济主官陆瞻,且是盖有官印的正式文书,这就意味着此事非同小可了。

庞淮坐在马车靠后的位置,尽管对于很多事他不了解,但是通过对同行的观察,尤其是领他们去参加考核的中年男子所讲,他能感受到这一次机会的分量。

当然在这几日间,庞淮也不是什么都不了解,在这几日的走动下,让他对一些事也是有所了解的。

不说别的,单是这次他所在三号安置大营,身处于各区的管事处,以及更上一级的总管事处,为何会对此事表现得如此重视,甚至他所在的甲区管事处,在临时考校了他的文章,确认他确有真才实学后,不仅把他的名字报上了,还捎带着给了他不少东西,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赏罚制度。

简单些来讲,在一应安置大营中的各色人等,上至管事处,下至寻常流民,都在这套制度下被牢牢绑定。

谁在所处的位置上做出了成绩,谁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要是敷衍了事、无所作为,那不仅自己得不到什么,甚至还会得到应有的惩处。

像这次张布的告示,是要向下选拔一批人进报业处,暂不提通过考核得进该处的人,究竟会得到怎样的奖励及待遇吧。

单论这批被选中的人,其所在营区、管事处乃至举荐之人,都会因“荐才有功”而记上一笔,日后一旦有更好的位置,那就会优先考虑排名靠前的人,这便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激励之法。

这也是为什么在短短的数月间,以陆瞻为首的一批核心群体,能够在没有任何官面支持的情况下,将本乱成一团麻的赈灾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让上上下下都愿意跟随这套体系运转的原因所在。

不管陆瞻他们承受多大压力,面对多少算计,但如果想叫赈灾这件事做好,那就要叫上上下下都看到希望,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付出有回报、有奔头。

这个问题在摆出来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得到意识统一。

于是针对受赈济的群体,针对参与赈济的群体,以陆瞻为首的核心群体便定下了一套奖罚分明的规矩。

亦是因为有了这套规矩,才叫这赈灾体系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上到下拧成了一股绳,各安其位、各尽其责,甚至还发掘出一批可堪大用的人才。

亦是有了这段经历,让陆瞻、姬雅、曹玉这帮人明白一件事,别管他们面对的是何等处境,但在对下面的人时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自信,要叫身处各层级的群体知道,他们是有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

如果连这个信念,都不能让底下的人感受到,那么就算手里握着再多钱粮,也无法在这乱局中稳住阵脚。

一个简单的例子,赈灾事宜在推动之初,除了陆瞻、姬雅他们这些人外,并没有多少愿在这件事上尽心尽力的人。

但随着这套规矩的推行,从最初的十几人,到后来的百人、千人,在一批批奖惩明确落地后,便主动地去做各种事情。

或许在这一批批群体中,存有一批只冲着好处来的人,存有一批潜力有限、难堪大用的人,但这个转变对赈灾大局而言,是极其难得可贵的存在。

这意味着从十几人的小圈子,到上千人主动投身其中,赈灾体系不再只是陆瞻、姬雅、曹玉这些核心人物在硬撑,而是真正长出了自己的筋骨,有了源源不断的血肉补充。

对于身处庙堂的掌权者来讲,还有处在上京的那些权贵们而言,以陆瞻为首的这批人,不过是权力场上的一个边缘群体,甚至一个波浪打过来,就能让他们转瞬间飞灰湮灭。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边缘群体,给了更多身处绝境、失去希望的底层群体一个能活下去的盼头,不至于说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正是这份盼头,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相信,只要肯出力、肯守规矩,在这乱局中便有一条活路可走。

这看似没用,实则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人一旦没了盼头,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有了盼头,便愿意去守规矩、去出力、去拼命,去把一件件看似微小的事做成,再让这些小事连成片,汇成一股连权贵们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当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引发质变,到那时这股来自底层的合力,便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补充,而是一股足以撼动旧有格局的力量。

……

在一支支规模不一的队伍,从京郊的各处安置大营,朝着一号安置大营汇聚而去,这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沿途撞见的人,起初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这让不少人驻足观望,毕竟近来的上京城也好,京畿各地也罢,那是有着各种风波出现的,不少人心里头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又有什么乱子波及到自己头上。

可等看清这些队伍的行进方向,尤其是队伍中的人还都有说有笑,不少人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转而好奇地打听起这些人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而相较于这些,彼时在一号安置大营内,处于核心的区域却气氛凝重,陆瞻、姬雅、曹玉等人围坐一处,显然在一些事上,他们的意见并不一致。

“景辰,你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此事会引起不少关注。”姬雅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目光落在陆瞻身上。

“就今下的局势来讲,我等所布局之事是有了些起色,这让上京城的部分商品价格得到压制,但这份起色同样也引起了一些群体的警觉。”

“他们未必就会坐视不管,一旦他们之中有人动了心思,要从中作梗,我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局面,怕是要生出波折来。”

姬雅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语气愈发沉凝,“再者言,景辰不是不清楚,咱们这摊子今下是越铺越大,这也使得聚拢的群体中,混进了一批心思不纯、另有所图之人。”

“这其中是有揪出来的,也有查出了却没有逮捕的,但不能否认的一点,是队伍中恐还有不少藏得更深、尚未露头之人。”

“他们平日里是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时机合适,难保不会在关键处捅出篓子来。”

“这些人藏得深,眼下所处的局面,我等又不好去大动干戈地排查,不然人心一旦乱了,反倒会给外头可乘之机。”

“姬兄所言,确有道理。”

曹玉接过话头,沉吟道,“队伍壮大是好事,可人心不齐,反倒容易生出隐患,在这件事上我与姬兄的看法是一致的。”

听到这话,姬雅撩撩袍袖,目光微凝,看向一言不发的陆瞻,“报业处是我等商榷后所定,意在借舆论之力,将一些实情对外传出去,以叫更多人能够看清局势,了解真相,不至于被外头的谣言牵着走。”

“这件事真要做成了,不止是我等筹谋推进的粮价压制,甚至一直都在推进的赈济安置,都是能有不小助益的。”

“照此前景来看,报业处本该是一把利刃,最好就是在暗处藏锋,以便到了关键时刻一击制敌。”

“可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的考核招选,甚至还对外放出了风声,这反倒将这把利刃过早地亮在了明处,叫那些有心之人提前有了防备,也失了暗处藏锋的奇效。”

作为监察负责人,姬雅是掌管不少机密的,或许在上京城的那些权贵,乃至庙堂上的那些大人物眼里,这就是闹笑话的存在,然在京郊的这套赈灾体系下,姬雅所做的事情,切实是在维系整体运转的根基,许多旁人看不到的关节,都是经他之手一一打通的。

正因如此,在一些事情上,姬雅看待的角度是有不同的。

而在这番话落下,聚在帐内的众人,无不发表了各自的看法,这其中有不少是站在姬雅这边的。

毕竟他们做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干成的话,这是会产生极大影响的,所以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小心谨慎才对。

陆瞻始终没有急着开口,待帐内议论声渐歇,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姬雅身上。

“姬兄的顾虑,我明白。”

陆瞻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彻底静了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报业处若只在暗处运作,消息从何而来?靠我等几人私下打探,又能探得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伸手对姬雅一行继续道:“报业处要立得住,靠的不是藏,而是信,消息要真,渠道要广,人手要足。若只靠你我几人,怕是连京郊这摊子事都顾不过来,更遑论去探外头的风声了。”

“陆某所设想的报业处,可不是一支写写文章,传传消息的笔杆子,而是一张能伸向各处的网。”

“网要撒得开,就得有人去织,人要从哪儿来?自然不能只靠咱们帐里这几个人。”

“一直以来,陆某就反复说过一点,受我等赈济的灾民与流民,这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这点在过去是得到反复验证的。”

“现在就我等做的事情而言,是需要一支专门的笔杆子,这就需要大批读过书,见过世面,胆大心细的人来填补,而这样的人恰恰就藏在这宝库之中,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便能成为这张网上最牢靠的线头,考核招选正是要把这些人从泥沙里淘出来。”

“景辰所言是有道理的……”

陆瞻话音刚落,袁节礼便点头附和,他是为数不多支持陆瞻的。

作为负责城防营建,协助京兆府、卫尉等处巡防统筹事宜的人,他比帐内多数人都更清楚一点,随着京畿各地乱局的加剧,这使得散于京畿各地的人才,正在加速向上京城这边汇聚,而其中有不少是留在京郊的。

报业处的这次公开招选,正是要把这些汇聚而来的人才,从泥沙中淘出来,编入这张网中。

同时话说回来,一旦这次招选真的办成了,那日后涉及其他层面,是不是也能照此去办呢?

这是不是在倒逼着现有这套模式去作出改变呢?

所处的位置不同,那看待问题的角度就会不同。

眼下的陆瞻,所考虑的不是某一件事,而是整个体系的运转与更迭,毕竟这套体系眼下影响的不是几百上千人了,而是以万来计的群体的。

如果有些事,陆瞻不提前去想,提前去做,那么真等问题暴露出来,矛盾激化出来,届时再想补救就晚了。

因为没人会给他们机会的。

而当袁节礼将所想观点,缓缓道出之后,帐内众人的神色各有变化,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眉头微蹙,反倒是陆瞻,面上露出了淡淡笑意。

有些话是不适合他讲出来的。

袁节礼替他讲了出来,这效果便截然不同了。

“是我把问题想的简单了。”

姬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姬兄这样讲就不对了。”

然不等姬雅把话说完,陆瞻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温和道:“有不同的意见,是正常的,毕竟我等所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这要是没有不同意见,那反倒是不正常了。”

“这些话就不多赘言了。”

“有件事,姬兄讲的是对的,那就是有一批群体,是巴不得我等出错的,只有这样他们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这从另一方面来讲,也肯定了我等过去的努力,至少不像过去那样,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了。”

“眼下我等要有的心态,是既要把事情给做好了,又要保持戒骄戒躁才行,毕竟我等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到位。”

自被推到了这个位置,陆瞻就明白了很多道理,在很多时候啊,不是一定要争出个对错来的,而是要懂得在分歧中寻找共识,在共识中去把事情向前推,毕竟跟庙堂上的那些人相比,他们的根基还是太差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此前所定的打压粮价一事,正是对这套体系的一次试炼,这意味着最核心的那批人,要承担更大的压力,同时要面对海量的钱财,而一旦经受不住考验,那整个体系就会从内部崩坏,届时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既然选择去走这样一条路,那就要把这条路走到底,走稳当,不能因为一时的风浪就乱了阵脚。

陆瞻不希望在这过程中有人掉队,更不希望有人因为一念之差走上歧途,毕竟他们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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