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年已八旬,被仓促拉出登基称帝!> 第一百五十六章 活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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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活着(8)(1 / 1)

北疆,霸州。

天空阴沉的仿佛要塌下来,厚重的乌云间,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电闪,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本还小些的雨势,转瞬间变得滂沱如注,天地间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狂风在雨幕间呼啸,卷起了漫天飞雨。

在这风雨交加的恶劣环境下,压抑氛围笼罩在一座王邸上空,待在此间的人,无不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窒息。

“狂妄!!”

“真真是狂妄至极!”

一声暴喝从王邸深处传出,带着无尽的怒火与威压,似有穿透这漫天风雨,于正堂而上炸响。

大夏定王赵承章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那双冷眸闪烁着寒芒,尽管他在极力克制,却仍难掩眼底翻涌的杀意。

“给孤把这帮北蛮尽数拿下,孤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当此怒喝响起,聚在堂内的一众武将中,有不少露出了亢奋之色,甚至有些已按捺不住性子,做势要冲出领命去办此差事。

过去这段时日,鞑靼、塔塔两部所派使团,表现得实在太过嚣张,以至有很多人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

“主上!!此事万不可如此!”

在此等态势下,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这叫不少武将眉头皱起,纷纷看向了出声之人。

尽管他们心有不满吧,但见是军师周衍,倒也不好发作。

此人虽投效时日不长,却深得定王信重,在军中的威望亦是不低。

“鞑靼、塔塔两部使团固然可恶,但主上若真将他们尽数拿下,只怕正中其下怀!”

周衍快步上前,拱手沉声道,“这两部此番遣使前来,本就是存了试探之心,若主上一怒之下将他们斩杀,反倒给了北蛮兴兵的借口,真到那时北疆必生大乱,这将动摇主上在北所定诸策!”

“那依你之见,孤便只能忍下这口恶气,任那帮蛮子在孤头上耀武扬威不成?!”赵承章眼神冷厉,直直盯着周衍,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善。

周衍不卑不亢,拱手道,“如若主上连这点隐忍都做不到,那衍便请主上舍弃所有,即刻率北疆精锐去与鞑靼、塔塔两部决一死战,至于日后这天下角逐,主上便不必再想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

当这番话讲出时,聚在此的一众文武,有不少人纷纷倒吸口凉气,面露惊疑的看向周衍。

似是不敢相信他竟敢如此直言相谏,连定王的面子都不给半分。

这也就是周衍了,但凡换作旁人,只怕项上人头早就落地了。

“你再说一遍。”

赵承章的声音反倒平静了下来。

可这平静之下,却比方才的怒意更叫人脊背发寒。

堂中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只觉这正堂内的气氛,已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周衍却似浑然不觉,依旧拱手而立,声音沉稳如常:“衍再说十遍也是一样。”

周衍抬起头,目光坦然迎上赵承章那双幽深的眸子,“主上若真要逞一时之快,那衍斗胆再问一句——主上是要做快意恩仇的北疆王,还是要做逐鹿天下的定王?”

此言一出,堂中更是落针可闻。

赵承章的目光在周衍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堂中众人几乎以为他要当场发作。

然而片刻之后,这位北疆之主却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一个快意恩仇的北疆王,好一个逐鹿天下的定王。”

赵承章缓缓起身,负手踱至周衍面前,“先生这一问,倒是问到了孤的心坎上。”

他抬手虚扶,示意周衍起身,“孤若只图一时痛快,当年便不会蛰伏忍耐至今,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先生也当知晓,鞑靼塔塔两部此番遣使,明为试探实则挑衅,孤若一味退让,只怕反倒助长其气焰。”

周衍闻言微微颔首,却并未就此罢休:“主上所言极是,鞑靼塔塔两部遣使,确有试探之意。”

“然正因如此,衍才更要劝主上三思。”

“若主上此刻将两部使团尽数拿下,则北蛮必以此为口实兴兵犯境,届时主上纵有万般道理,在天下人眼中也不过是祸.国殃民之徒。”

周衍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北蛮要的正是主上这一怒。”

赵承章脚步一顿,回身看向周衍,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先生是说两部故意激孤动怒?”

“若孤当真拿人,便正中其下怀?”

赵承章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在袖中缓缓摩挲。

“正是。”

周衍拱手道,“两部遣使明为试探,实则布饵,主上若动怒拿人,两部便有了兴兵的由头,届时师出有名,天下人只会说定王无容人之量,而不会说北蛮无信。”

“鞑靼塔塔两部,不,应该更准确的来讲,是鞑靼左贤王要的正是主上这一怒。”

“主上若是不怒,他反倒要坐立不安了。”

“而主上一旦怒了,则左贤王便可以此为由,联合麾下亲信,一统鞑靼部纷乱时局,进而挟整个鞑靼部之力,与塔塔部合兵南下,届时北疆烽烟四起,主上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兼顾东西两线。”

赵承章听到此处,眸色渐沉,半晌不语。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先开口。

良久,赵承章方缓缓开口:“依先生之见,孤当如何应对?别忘了,在今下的北疆境内,可有一批人是不消停的。”

周衍目光微凝,沉吟片刻方道:“主上所言,正是衍劝说主上的另一原因,主上是否想过,为何鞑靼塔塔两部所派使团会如此嚣张?”

“如果真只是为了试探主上,那他们大可低调行事,何必如此张扬,处处挑衅?衍觉得有一股或多股势力,于暗中与鞑靼塔塔两部勾结起来,为的就是叫主上不能真正彻掌北疆!”

赵承章闻言,眸中寒光一闪,缓缓踱步至案前,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堂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别看赵承章以大将军王之名,统摄北疆诸州,尤其是此前所做的一些事,让他以雷霆之势掌控大局。

但占据主流位置,并不意味占据主导地位。

就今下的北疆诸州来讲,是有着规模不一的反抗势力的,即便是到现在,这些势力尚未被完全镇压平息。

而这些反抗势力的背后,就是对赵承章有排斥,有不满的北疆大族,还有部分握有兵马的朝廷大将。

毕竟赵承章初至北疆时,表现得实在太过强势了。

在这个多数人都能看出天下大势已变的局面下,谁会愿意割舍自身利益,而叫一个外来户独大呢?

天下可没有这个道理。

即便你想在北疆一家独大,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你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好叫大家能分一杯羹吧?

可赵承章没有这样做。

因为赵承章想要的更多!

既然这大夏的皇位,太祖一系,太宗一系都能坐的,那为何他这一系就不能坐?

要知道这大夏能一统天下,他所在的定王一系,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凭什么这天下就轮不到他们来坐?

既然天下已有乱象,那这北疆便是他问鼎天下之根,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赵承章既已存了问鼎之心,便绝不容许北疆有任何掣肘之患。

“依先生之意,于暗中勾结鞑靼塔塔两部使团的,除了有北疆这边的,还有别处的?”良久,赵承章才重新开口。

“不错。”

周衍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主上可别忘了,京畿局势如今是愈发动荡了,在庙堂上的几方势力,彼此间争斗是愈发激烈了。”

“再者言依着他们的能力,如何会看不出在这京畿乱局下,就没有主上的手笔呢?”

“所以主上既能在暗中插手京畿,那他们为何就不能在北疆做些手脚,给主上添些堵呢?”

赵承章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堂外半晌未语。

周衍继续道:“庙堂上那几方势力,彼此斗得再凶,也终究要在京畿分出个胜负来。而无论谁胜,都不会乐见主上在北疆坐大。”

“所以他们借着鞑靼塔塔两部使团来北疆的机会,暗中递话,许以好处,甚至他们都无需表露身份,只要给两部透露一些消息,就能让北疆的局势更加复杂,让主上疲于应对。”

两宫,卫王……

这一刹,在赵承章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道身影。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赵承章冷笑一声,“借蛮人之手,搅乱北疆,好叫孤无暇他顾。”

“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孤既敢在暗中插手京畿,便早料到他们会有所动作,再者言孤若连这点应对之策都没有,那当初就不会舍弃上京,来这北疆之地了。”

周衍闻言唇角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目看着案上那盏将熄的烛火。

赵承章侧过身来,目光落在他面上:“先生可是觉得,孤这话说得满了?先生有言但讲无妨。”

赵承章目光沉静,语气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孤向来不喜听奉承之言,先生想必是看出了什么”

周衍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主上既有问鼎之心,又有应对之策,属下本不该多言。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属下以为,主上之策,或可再添一重。”

“哦?”

赵承章眉梢微挑,“先生请讲。”

“主上既已看破京畿那几方势力的盘算,那他们自然也料得到主上会有所防备。”

周衍缓缓道,“既是如此,那他们递到鞑靼塔塔两部手中的,便未必只是消息与好处,更可能是一份‘诚意’——一份足以让两部深信不疑的诚意。”

赵承章目光微凝:“先生是说,他们会拿出足以取信于蛮人的东西?”

“正是。”

周衍点头,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一星微光,“譬如一份北疆布防的舆图……”

此言一出,堂内立时出现惊呼。

赵承章神色骤冷,对这些没有在意,反倒直勾勾的盯着周衍:“他们就不怕……”

“怕什么?怕此事暴露?”

周衍反问,“主上觉得他们会在意这些吗?如今在北疆的是主上,且主上先前在北疆所为,早已是传遍了天下,即便此事泄露出去,可天下又会有多少人相信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主上可曾想过,鞑靼塔塔两部此番遣使,为何偏偏选在此时?”

赵承章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秋高马肥,方是北蛮用兵之时。”

周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若真要犯境,此刻铁骑早已集结起来,以等待合适时机南下,何须遣使来探?”

“遣使便是心虚,便是没底。”

“他们怕主上先发制人,怕主上趁其未备挥师北上。”

“如果主上能稳住阵脚,不为其所动,那他们这趟使节便算是白来了,而在此基础上主上若以礼相待,他们反倒要猜主上是不是已在暗中布局,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赵承章闻言,目光微动,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先生是说,孤越是沉得住气,北蛮便越是摸不透孤的底牌?”

“正是,北蛮遣使本就是试探之举。”

周衍拱手,“主上若雷霆大怒,则正中其下怀;主上若从容以对,他们反倒要疑心主上已有万全之策,不敢轻启战端。”

周衍说着,微微抬眼,“况且使者既来,便是送上门的耳目,主上正好借他们之口,向北蛮传递一个消息——定王稳坐北疆,胸有成竹,不惧一战,亦不惧不战。”

赵承章听到最后一句,眸中精光一闪,缓缓重复道:“不惧不战……”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先生好算计。孤若示之以强,北蛮必以为孤欲战;孤若示之以弱,北蛮必以为孤怯战。唯有不惧不战,让他们猜不透孤究竟作何打算,才是真正的进退自如。”

“主上明鉴。”

周衍微微颔首,声音沉缓,“北蛮素来欺软怕硬,主上越是从容,他们越要掂量轻重,况且……”

周衍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主上若此刻拿人,北蛮使团尽数折在北疆,消息传回鞑靼、塔塔两部同气连枝,必以为主上已有决裂之意。”

“届时两部合兵南下,北疆千里防线处处皆可破袭,主上纵有万般谋划,也须先应付这场兵祸。”

他微微一顿,“反之,主上若放他们安然回去,他们反倒要思量,定王既不怒,也不惧,究竟在等什么。”

“毕竟依衍之见,鞑靼塔塔两部,所知我朝实况,多半不止北疆诸州,对我朝腹地恐也有所了解,这才是关键所在。”

赵承章沉默良久,指尖叩上案面,节奏沉稳,他忽的开口:“先生之意孤已尽知。只是这使团既来,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周衍闻言拱手道:“主上所言极是。使团既来,自然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但也不能让他们满载而归。”

“主上可予其厚赐,却不必许其承诺。赐物越厚,北蛮越觉主上富庶从容;承诺越少,他们便越要费心揣度主上的心思。”

周衍目光沉静,“如此,使团带着主上的恩赏回去,鞑靼、塔塔两部便知主上无意交恶;可他们若想从主上口中探得虚实,却是一句真话也带不走。”

赵承章指尖一顿,若有所思:“先生是说,以厚赐示好,以沉默示深?”

周衍拱手,声音不疾不徐:“北蛮使臣惯于察言观色,主上赐得越厚,他们越要琢磨这厚赐背后的深意。”

“主上若再不经意间露一两句对北疆风物的闲谈,或问一问鞑靼、塔塔两部的一些事务,他们便更要疑心主上胸中早有丘壑。”

周衍微微倾身,声音更低了些,“使臣回去之后,必会将所见所闻细细禀报。主上越是举重若轻,北蛮各部首领便越要反复揣度,不敢轻举妄动。”

赵承章听到此处,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已然凉透的茶上,半晌方道:“先生此计,正合孤意。只是——”

他抬眼看向周衍,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先生敢教孤以厚赐示敌,难道不怕孤疑你与北蛮暗通款曲?”

周衍神色不变,坦然道:“主上若真相疑,那衍此刻便不会站在此处。主上既肯问,便是信衍。衍投效主上时日虽短,却知主上非庸主,而衍亦非谄臣。”

赵承章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端起那盏凉茶啜了一口,对这个周衍,他是愈发的喜爱了。

“先生既如此说,孤便放心了。”赵承章放下茶盏,“既如此,那一切就按先生所言操办吧,眼下还不是与鞑靼塔塔两部决裂的时候。”

“喏!”

周衍当即躬身应道,而眼前这一幕被堂内众人看到,可谓是叫他们生出各异思绪来,有的暗自心惊,有的若有所思,更有几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于这些,赵承章尽收眼底,但他却没有点破,对他而言,如何掌控北疆大局,使自身优势变得更强,这才是关键所在,毕竟他要争夺的是这个天下,而不是偏居一隅的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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