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量，像一道惊雷，在林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举着手机，久久没有言语，甚至忘了呼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周毅副处长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是不是觉得挺突然的？”
林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觉得突然。”
周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这是陈主任亲自做出的决定。”
“省优化营商环境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陈毅鸣主任。”
陈毅鸣。
这个名字，林皓如雷贯耳。
那是整个江东省官场，都足以排进前列的实权人物。
周毅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主任说，想见见你。”
林皓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彻底纳闷了，自己只是一个从县城来的小科长，怎么会惊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他可以肯定，自己的人生履历里，绝对不认识这样一位通天的人物。
“周处，我……好像根本就不认识陈主任。”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呵呵。”
周毅又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马上就能认识了。”
“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断电话，林皓看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
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茫然与期待。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当他再次出现在工作组办公室时，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周毅副处长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走吧，陈主任在等你。”
他拍了拍林皓的肩膀，态度亲切得让办公室里的张扬和刘菲菲等人，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林皓跟在周毅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乘坐专用电梯，一直上到顶层。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下面要凝重几分。
周毅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进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周毅亲自为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
林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却不奢华，装修风格古朴而厚重。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头发略带花白，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虽然坐着，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没有在批阅文件，只是安静地泡着茶，看到林皓进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就是林皓同志吧？”
“来，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主任好。”
林皓恭敬地问好，然后挺直腰杆，坐了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
陈毅鸣将一杯泡好的茶，亲手推到他面前，茶香袅袅。
“尝尝，今年的新茶。”
他的目光，平和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林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两人商谈甚欢，或者说，是陈毅鸣一直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问着一些看似不经意的问题。
从家里的情况，到大学的专业，再到在招商局的工作。
林皓一一如实回答，不卑不亢，沉稳有度。
陈毅鸣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长浦县的那个鑫晟高科技产业园项目，是你一手跟下来的吧？”
林皓的心猛地一跳。
“从项目初期的调研报告，到后期的招商引资方案，我都看过。”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眼光长远，很有魄力。”
“尤其是你提出的‘以商招商，产业链集群’的思路，非常亮眼。”
陈毅鸣把他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如数家珍般地说了出来。
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却随着靠山倒台而被尘封的心血，此刻，竟然被这样一位大人物，一字一句地肯定。
林皓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有些发热。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陈毅鸣看着他，话锋突然一转。
“我身边，缺一个秘书。”
“你，愿不愿意来？”
轰！
林皓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秘书。
还是省里这种实权领导的秘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着多大的权力和机遇。
那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他愣住了，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
“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工作组里，有很多比我资历更老，能力更强的同志。”
“为什么是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份天大的馅饼，会砸在自己这个无名小卒的头上。
陈毅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因为资历和能力，从来都不是我用人的唯一标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在林皓的心上。
“我看了你的档案，也了解了你最近的遭遇。”
“靠山倒台，小人作祟，爱人背叛，人生跌入谷底。”
“在那种情况下，你没有自怨自艾，没有同流合污，反而能在暴雨夜，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伸出援手。”
陈毅鸣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小林，你知道我最看重你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的才华，不是你的魄力。”
“而是你在身处黑暗时，心中依然存留的那份善良和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林皓面前，伸出了手。
“我身边，从来不缺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
“他们想要的，只是我这个位置能带给他们的利益。”
“而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沉下心去，为基层做事，为百姓说话的战友。”
“是一个哪怕被全世界背弃，也依然坚守本心的人。”
“你，有资格做我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