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伟失魂落魄地走出省府饭店，晚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坐进自己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连车钥匙都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钥匙孔。
陈主任的秘书。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不，那不是铁板，那是一座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巍峨巨峰。
他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前帮他打听消息的李副县长的电话。
“老李，是我，赵宏伟。”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你……你再帮我打听一下，那个林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李副县长显然有些不耐烦。
“老赵，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是一个在档案室坐冷板凳的倒霉蛋，有什么好打听的？”
赵宏伟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李，这次算我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再问问，问得再仔细一点！”
“就问问，他现在是不是……是不是给陈毅鸣主任当秘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李副县长才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赵宏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何止是秘书！”
李副县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撼和敬畏。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组织部的任命文件下午刚下来！”
“林皓，现在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副处长，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
“是陈主任最信任的身边人！”
李副县长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告诫的，甚至可以说是警告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
“老赵，我劝你一句，这个人，你千万千万，不要再去招惹了。”
“这种人，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够得罪得起的了。”
“你儿子要是再不知死活，你们赵家，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电话被挂断了。
赵宏伟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副处长。
正处级。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他那个不成器的逆子！
赵宏伟猛地坐直身体，不顾一切地发动汽车，朝着长浦县的方向，疯了一样地疾驰而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回家看看他那个倒霉儿子还在不在！
千万，千万不要再给我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啊！
……
此时的林家村，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碾着泥泞的山路，蛮横地停在了村委会的大院里。
车门打开，赵恺拄着拐杖，在两个黑衣保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苏晴紧随其后，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裤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村长林富贵，早就得了消息，带着几个村干部，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是赵公子和苏小姐吧？欢迎欢迎，欢迎两位贵客莅临我们林家村指导工作！”
林富贵点头哈腰，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像极了一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赵恺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苏晴则像是女主人一般，抬了抬下巴，颐指气使地问道。
“林村长，事情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办妥了！”
林富贵连忙哈着腰回答，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苏小姐您就瞧好吧，林皓他妈那个老虔婆，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她们娘俩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
“别说是在村里，就是她想去镇上赶个集，我都能让她寸步难行！”
林富贵之所以这么卖力，是因为苏晴许诺，只要办好这件事，就让赵家投资，帮他在镇上开一个砂石厂。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同宗同族的情分，都变得一文不值。
“很好。”
苏晴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天黑之前，咱们先去林皓家逛一逛。”
“先给她那个老不死的妈，一个下马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林皓家的方向走去。
苏晴走在最前面，心情好到了极点。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待会儿见到林母时，要用怎样轻蔑的语气，好好羞辱那个曾经被她一口一个“妈”叫着的老妇人。
她要让她知道，她儿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为她那个废物儿子求饶！
就在她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时，赵恺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赵宏伟打来的。
赵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喂，爸，什么事啊？我这正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宏伟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这个逆子！你现在在哪里？！”
赵恺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在林皓老家啊，我正准备……”
“我不管你在准备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赵宏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你是不是去找林皓他妈的麻烦了？我告诉你，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们赵家就完了！彻底完了！”
赵恺彻底懵了，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爸，您到底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坐冷板凳的废物吗？至于……”
“废物？！”
电话那头的赵宏伟，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他的耳膜。
“我告诉你，林皓他现在是省委办公厅的副处长！是陈毅鸣主任的秘书！正处级！”
“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身边那个贱人，滚到林皓他妈面前，跪下！磕头！求她原谅！”
“要是求不到原谅，你就不用回来了！我赵宏伟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赵恺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副处长……
陈主任的秘书……
正处级……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苏晴看着他神情大变，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凑过来关心地问道。
“阿恺，怎么了？是不是你爸又骂你了？别管他，咱们先把正事办了。”
赵恺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苏晴。
那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恐惧。
“贱人！”
他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苏晴的脸上。
“啪！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村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打彻底打懵了，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状若疯魔的赵恺。
“阿恺……你……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
赵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撞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老子他妈的要杀了你！”
他状若疯虎，对着苏晴拳打脚踢，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
“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是你把我们赵家往火坑里推！”
“副处长！他是他妈的副处长啊！”
“老子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的鬼话！”
苏晴蜷缩在地上，被踢得像个破布娃娃，口鼻窜血，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那句“副处长”，却像一道惊雷，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终于明白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