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起头，那双看似平淡无奇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毅他有别的事情，今晚，由我来给你接风。”
林皓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在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还未请教您是。”
男人拿起茶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我姓秦。”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再无下文。
林皓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整个包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对方越是这样故弄玄虚，就越证明今晚这场饭局不简单。
林皓索性也不再兜圈子，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对方。
“秦先生，我想我们素不相识。”
“您特意在这里等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一顿饭吧。”
姓秦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像是要看穿林皓的内心。
“林皓同志，新任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副处长，陈毅鸣主任的秘书。”
“我说的，对吗。”
林皓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一口就道出了他今天下午才刚刚落实的身份。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能量。
林皓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话。
秦先生似乎很满意他的这份镇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林皓淡淡地开口。
“既然您能坐在这里，自然有您的渠道。”
“好一个有恃无恐。”
秦先生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
“那么，林处长。”
“你知不知道，你所服务的陈毅鸣主任，他真正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林皓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陈主任是省优化营商环境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呵呵。”
秦先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优化营商环境，那是摆在明面上的工作。”
“是做给大部分人看的。”
他看着林皓，一字一句，字字如雷。
“实话告诉你，你这个秘书的身份，是假的。”
林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听对方继续用那平稳到可怕的语调，说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事实。
“陈主任的身份，自然也是假的。”
“你被调入的那个所谓‘优化营商环境’专项工作组，真正的名字，叫做‘利剑’。”
“一个专门负责‘反贪’的特殊组织。”
反贪。
这二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皓的心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那不是简单的反贪，而是要去揪出那些为贪腐分子提供保护，通风报信，甚至沆瀣一气的保护伞。
那是在刀尖上跳舞，是与整个腐败利益集团为敌。
秦先生看着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震惊，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你以为，你在档案室坐冷板凳，真的是对你的考验吗。”
“那是对你的保护。”
“因为陈主任看中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陈主任上任这半年来，亲手处理的，为贪腐集团充当保护伞的各级干部，你知道有多少吗。”
秦先生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七个。”
“其中，厅级干部就有八个。”
“这些人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整个江东省的上空。”
“而陈主任要做的，就是用‘利剑’，将这张网，一刀一刀地割开。”
林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被卷入了一个怎样凶险的漩涡。
秦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林皓面前。
林皓低头看去，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牛皮纸袋，没有任何标识。
林皓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先生。
秦先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主任说，想成为他的战友，首先，要学会自己清理掉身边的垃圾。”
“这些东西，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们不会插手，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三天后，我们要看到结果。”
秦先生说完，便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家常。
林皓的手，在桌下悄然握成了拳头。
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秦先生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因为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皓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
秦先生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道。
“林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省城里，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看着林皓，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以为你现在一步登天，成了陈主任的秘书，就是前途无量了吗。”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从一个浅滩，跳进了真正的惊涛骇浪里。”
林皓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他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今晚真正的目的。
秦先生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特供香烟，递给林皓一根。
林皓摇了摇头。
他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目变得有些模糊。
“我叫秦峰。”
“省委办公厅，第二秘书处，副处长。”
这个名头一出，林皓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省委办公厅下设数个秘书处，泾渭分明，各为其主。
综合一处服务省委大管家陈主任，是陈主任最信任的笔杆子和刀把子。而这个第二秘书处……在江东省的权力核心，素有“一陈一王”的说法。
陈，自然是陈毅鸣主任。
那王……
答案，已不仅仅是不言而喻，更是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林皓的心头。
那是一位与陈主任在发展路线上、在人事布局上，几乎处处针锋相对的另一位巨头——王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