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朱红色的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林皓脸上的挣扎与痛苦，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刚刚还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嘲弄。
一场好戏。
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却又都配合着演到最后的精彩好戏。
那位老人，以为用大义和百姓的苦难，就能彻底拿捏住他。
他确实成功了。
但他也只猜对了一半。
林皓确实会入局。
但他从来，就不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要做那个，掀翻整个棋盘的人。
回到调查局分配的住处，林皓将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闭上眼睛，开始对未来的路，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
扮演一个贪官。
这件事，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不容易。
真正的贪，不是简单的收钱办事。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对权力的迷恋，对金钱的渴望，以及对规则的漠视。
他需要彻底抛弃过去的自己。
将那个嫉恶如仇，棱角分明的林皓，彻底埋葬。
他要变成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一个懂得如何利用手中权力，为自己编织关系网，攫取最大利益的人。
而第一步，就是要学会享受。
享受权力带给他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林皓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两点一线，除了办公室就是宿舍的拼命三郎。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省城里最高档的会所和饭店。
他接受了所有商人递过来的橄榄枝。
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他对手下递上来的文件，不再像以前那样锱铢必较。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只要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好处，他便大笔一挥，毫不犹豫地签字放行。
他甚至开始主动索要。
暗示那些有求于他的商人，送上名贵的字画，限量的名表，甚至是豪宅香车的钥匙。
整个省调查局，都被林皓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搞得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常务副主任，疯了。
那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饭店里，依旧是檀香袅袅。
依旧是那几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只是这一次，包厢里的气氛，不再是上一次的警惕与森然。
而是充满了诡异的沉默与不解。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林皓，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个微胖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困惑。
“前几天还是一副要跟我们拼命的架势，怎么一转眼，就好像换了个人。”
“我昨天在一个饭局上碰到他，他正左拥右抱着两个嫩模，喝得满脸通红，那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纨绔子弟，都要嚣张。”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费解。
“我听下面的人说，他现在批文件，眼睛都不看内容，只看下面有没有附着银行卡。”
“胃口大得吓人，几万几十万的根本看不上，一开口，至少都是七位数。”
“这跟我们之前调查到的那个，嫉恶如仇，不畏强权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主位上那个梳着地中海发型的男人身上。
李副局长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弧度。
“你们不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个人，之前的表现越是刚正不阿，就说明他压抑得越久。”
“一旦让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那种可以随心所欲，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他就会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沉沦。”
“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烈的春药。”
“只要尝过一次，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挣脱它的诱惑。”
“这个林皓，很显然，就是彻底沉迷进去了。”
李副局长的一番话，让在座的众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他们见过太多像林皓这样，一开始满腔热血，最后却被权力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年轻人。
李副局长的这个解释，完全符合他们的认知。
“这么说，这个林皓，已经不足为惧了。”
微胖男人试探着问道。
金丝眼镜男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不，恰恰相反。”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们不能小看他。”
“别忘了，他在市里处理赵家案子的手段，有多么特殊，多么狠辣。”
“这种人，脑子活，下手黑，还没有底线。”
“如果能把他拉拢到我们这边来，让他成为我们手里的一把刀，那他的价值，可比一个死人，要大得多。”
这个提议，让包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其中的利弊。
一个敌人，变成一个盟友。
一个有能力，又贪婪的盟友。
这笔买卖，似乎，很划算。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李副局长的身上。
等着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李副局长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笃。”
“笃。”
“笃。”
每一次敲击，都让众人的心跳，跟着漏掉半拍。
终于，他停止了敲击。
“可以。”
他吐出了两个字。
“拉拢他。”
他端起酒杯，扫视了一圈众人。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最后试探一下。”
“我们要确定，他到底是真心沉沦，还是在跟我们演戏。”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李副局长举起酒杯。
“来，吃饭。”
一场针对林皓的，新的阴谋，就在这推杯换盏之间，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