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拍了拍老莫肩膀上的灰尘，就像是在为一位老朋友整理衣襟。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顶级杀手，而是转身，悠然自得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来处理。
回到招待所，林皓洗了个热水澡，将身上的寒意和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同冲去。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了那部加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了常务主任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
“林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皓将话筒拿得远了一些，似乎是嫌对方的口气太冲。
“主任，您息怒。”
“我这边的工作，刚刚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展，正准备向您汇报呢。”
常务主任的声音愈发冰冷。
“进展。”
“我听到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让你去蓉城，是让你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是让你尽快融入进去，把蓉城的水搅浑，为我们后续的计划铺路。”
“可你做了什么。”
“你一到蓉城，就把我们提前为你选好的棋子，那高家兄弟，给得罪了个死。”
“泼粪，勒索。”
“林皓，你是不是当官当糊涂了。”
“你应该去亲近他们，拉拢他们，让他们为你所用，而不是把他们变成你的敌人。”
电话那头的怒火，几乎要透过听筒喷涌而出。
林皓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歉疚的微笑。
“主任，您批评得是。”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忏悔。
“我反思过了。”
“主要还是我这个人，以前当清官当习惯了，一下子还没转换过角色来，这贪官的业务，实在是有些生疏。”
“看见他们那种为富不仁的嘴脸，我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总想着替老百姓出出头。”
“您放心，我下次一定改。”
“我一定努力学习，尽快改正我身上的这些坏毛病，争取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让组织放心的贪官。”
这番话说得是如此“恳切”，如此“发自肺腑”。
电话那头的常务主任，却瞬间没了声音。
他被林皓这番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想发火，可对方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想讲道理，可对方的歪理，却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许久之后，常务主任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林皓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已经成功地在那位主任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一根名为“不可控”的刺。
……
省城，一家格调高雅的私人饭店包间里。
地中海男人放下了电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身旁坐着的几个心腹官员，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悦气息，一个个噤若寒蝉。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官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老板，是林皓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地中海男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没有说话。
另一个官员见状，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道。
“老板，我就说这个林皓不可靠。”
“他明知道高家兄弟是我们的人，是我们早就布置在蓉城的棋子，他却偏偏要拿他们开刀。”
“他这不是在打高家的脸，他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啊。”
“他就是想告诉我们，他林皓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
“这种不听话的鹰犬，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林皓此举，是在公然挑衅组织的权威。
地中海男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你们不懂。”
“如果他真是一个只知道听话的傀儡，那我反而要看轻他几分。”
他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这么做，看似是在挑衅，实际上，却是在向我们展示他的价值。”
“他在告诉我们，他有能力，也有胆量，去啃最硬的骨头。”
“至于他到底想搞什么鬼。”
地中海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或许，他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
接下来的三天，蓉城商界显得异常平静。
强盛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压抑。
高晓胜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又焦虑。
“三天了。”
“整整三天了，老莫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高小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老莫的失联，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兄弟俩的心头。
他们派人去查了，却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让他们第一次，对那个始终挂着一脸无害笑容的年轻人，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在这三天里，林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每天都按时上下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对蓉城各大市场的调查走访上。
他还真的像模像样地，亲自扶持了几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做小本生意的商人。
他给他们提供政策咨询，帮他们联系银行贷款，甚至还亲自为他们的产品站台。
这一切的举动，都像是一个真心实意，想要为蓉城经济发展做贡献的优秀干部。
可这一切落在高家兄弟的眼里，却显得那么的虚假和刺眼。
就在高家兄弟快要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和压抑折磨到崩溃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皓满面春风地，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像是来拜访老朋友一样，熟络地跟两人打着招呼。
“高总，几天不见，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高小强死死地盯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主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林皓像是没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敌意，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关切。
他看着高小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说道。
“高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前几天晚上，我在街上，好像抓到了一个人。”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看那人的身手和做派，好像是你的人。”
“但是呢，我又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