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看着面前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和这双曾经让他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感到温暖的眼睛,伸出手,指腹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你说不是你,我就查。”
“三天,小画,你最好祈祷不是你。”
徐斯珩拿起那份牛皮纸袋起身,朝书房走去。
颜画跪坐在客厅地板上,一路看着他消失在二楼楼梯拐角,慢慢收紧了手指。
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印,她却不觉得疼。
“颜音,又是你!你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我!”
颜画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她要追上颜音,然后撞死她!
颜画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轮碾过别墅花园的碎石路面,刮起一片砂砾,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副驾驶座上的包滑下来,东西散了一地,她没有弯腰去捡。
颜音。
颜音。
她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越念越恨。
她恨这个女人,恨她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恨她明明已经签了字要离婚,却还要把盛禾的事翻出来,阴她一把。
凭什么她拥有一切,却要来毁掉她仅有的东西!
她只是想要和徐斯珩在一起,有什么错!
车子拐上主干道,颜音很快就追上了颜音坐的那辆黑色奔驰。
颜音看路边风景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辆车在疯狂向她们逼近。
这条路限速,对方明显已经超速,而且目标看起来是她们。
她皱了皱眉,“这车好像想撞我们?”
刘律师也看到了。
颜音盯着后视镜里那辆不断逼近的车头,终于模模糊糊看清楚了主驾驶上的脸。
“是颜画,我老公那个小三。”
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想死是吧?成全她!”
“掉头,撞过去!车损我赔,医药费营养费我全责,撞死了算我的!”
刘律师从驾驶座转过头,想确认颜音是不是在开玩笑。
很显然,她不是。
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把身体转向后方,目光钉在后视镜里,像是在测算一个精准的撞击角度。
那双眼睛里有火。
刘律师无奈地摇头叹气,“颜小姐,其实要解气,用不着这样的。”
她语音控制手机,拨通交警的电话。
“喂,你好,我要举报,环城北路与翠湖路交叉口,一辆白色宝马,车牌京A·XXXXX,驾驶员涉嫌危险驾驶、超速行驶、故意别车。”
“对,现在正在发生。”
“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全程录像。”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着颜音,“颜小姐,你和三爷脾气可真像,难怪他那么喜欢你。”
警车鸣笛声很快便从后方追来。
颜画那辆白色宝马被交警拦停,再没有追上来。
刘律师重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过下一个路口。
“解决了,颜小姐,回医院还是去酒厂?”
“医院。”
回到医院,颜音拄着拐杖推开病房门,颜竹已经坐在床边了。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保温饭盒,盖子揭开,热气裹着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
颜竹站起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嗔怪地迎上来。
“音音,你去哪了?受了伤还到处跑,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亲自下厨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她伸手去扶颜音,颜音侧身避开了。
动作不大,但避开的方向很疏离。
她拄着拐杖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看那几个保温饭盒,只是抬起眼看着颜竹。
“姐,你不觉得你目的性太强了吗?”
“从你回国第一天起,每一次我遇到危险,你都刚好在旁边,这真的是巧合吗?”
原谅她现在很疲惫,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虚与委蛇。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姐姐。
颜竹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一点一点抠开腐蚀,露出底下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把汤碗放下,“你怀疑我?颜音,你竟然怀疑你自己的亲姐姐?”
“我救了你两次,为你受过伤,你却觉得是我安排的?”
“为了什么?进酒厂?!”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眶泛红,““你太让我寒心了。”
扔下这句话,颜竹的眼泪夺眶而出,划过那张和颜音有几分相似的脸。
她悲伤地凝视着颜音,就像颜音真的背叛了她。
“我是你姐,亲姐,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现在怀疑我别有用心?好,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我走。”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来,声音带着哽咽,“汤趁热喝,不管你认不认我,我还是你姐。”
她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颜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汤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黄色油花,葱花切得很细,撒得均匀。
如果不是她太警惕,这碗汤,她差点就信了。
……
周涵搂着个女人的腰从医院妇产科走廊里晃出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指甲涂着亮红色甲油,整个人挂在他臂弯里,娇滴滴地蹭着他的肩膀。
“周少,医生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没?万一真怀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怀了就怀了,哪那么多废话。”
他漫不经心地应着,随手整了整衬衫领口,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走廊尽头。
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女人。
她侧身让过一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侧脸的轮廓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周涵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梦里,在回忆里,在他喝醉了就翻出来一遍一遍看的旧照片里。
那个女孩,当年在国外把他甩了,伤透了他的心。
他找了这么多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现在她就站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活生生的,会动,会撩头发,会侧身给护士让路。
“周少?”
身边的女人疑惑地拽了拽他的袖口。
他没有理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快步朝电梯口追了过去。
女人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把扯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