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把空瓶扔在地上,瓶子滚出去,撞到桌腿碎了一地。
他蹲在周涵面前,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渗出来。
“都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不到两分钟,周涵就蜷缩在地上。
一只手捂着胃,一只手撑着地面想把自己撑起来。
因为没力气,撑了两次都滑回去。
第三次,他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还没站稳,偏头就吐了。
酒液混着胃酸,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颜竹那边药效也上来了。
她唇色发白,额头上一层冷汗,硬挺着没吭声,但脸色实在难看。
徐斯凛坐在他们对面,把嘴里的糖换了一边含着。
他看了一眼腕表,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周涵又吐了一回。
这回吐的全是酸水,胃里那点东西早就倒干净了。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来,嘴唇发青,说话断断续续:“小叔……求你了,叫个救护车给颜竹,颜竹……颜竹是个女人,她撑不住的……”
徐斯凛没理他,偏头看着颜竹。
颜竹已经痛苦地趴在桌上,整个后背弓着,能看见后颈那根筋在跳。
“想打120?”
徐斯凛把手机从内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凳子上,屏幕朝上。
“行啊,你们谁先告诉我,颜家酒厂的事是谁干的,我就替你们打。”
周涵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伸手去够桌上那部手机。
徐斯凛没拦,看着他够。
周涵的手指碰到手机边沿,还没来得及往回拉,徐斯凛已经抬脚把他的手踩住了。
“先回答。”
他低头,脸大半沉在阴影里。
顶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只勾出一道轮廓。
他肩膀宽得几乎把周涵整个人罩住。
周涵跪在地上仰头看徐斯凛,要使劲仰着脖子才能勉强看到他的脸。
这个角度让周涵想到小时候在别墅后墙根抬头看那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晕。
徐斯凛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垂着眼睛看周涵,眼皮半遮瞳仁,光从上面切下来,眼窝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
“我准你动了吗?”
周涵的手被他踩在脚底下。
皮鞋底碾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周涵能感觉自己指骨被压在地板上那种钝痛。
像被门夹住又松开,松开又夹住,反复试探他能忍到哪一步。
“回答我。”
他又重复,每个字之间隔开半拍,故意给周涵留出思考的时间。
又像在告诉他——我不急,你慢慢想,但想好了再说。
周涵喉咙里泛起一阵酸。
胃还在痉挛,刚才吐完最后那点酸水之后,他整个腹腔都在抽搐。
每抽一下,冷汗就多冒出一点。
他想把被踩着的手抽回来,刚动了一下,徐斯凛的脚就加了力。
“别急啊,还没给我我想要的答案呢。”
还是那个调子,低低的,漫不经心的,却无端让人害怕。
周涵不动了,指尖抠着地板缝。
冷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他视线模糊。
他眨了眨眼,把汗挤出去,再看向徐斯凛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偏过头,去看颜竹了。
徐斯凛看颜竹的方式跟看周涵不一样,像在打量一样不值钱的物件。
整个过程很慢,慢到周涵觉得自己能听见徐斯凛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颜竹……”周涵哀求地看着徐斯凛,“小叔,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让她……”
徐斯凛转回头,视线锋利得像刀。
周涵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徐斯凛冷笑了一下。
很浅,嘴角往上提了不到半寸,眼睛也没动,但那种笑比不笑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你们俩都搞到一起了,你觉得我信吗?”
周涵震惊地抬起眼。
他似乎没想到,徐斯凛已经知道了。
他嘴唇哆哆嗦嗦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斯凛也不催。
他松开脚,退了一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糖在齿间滚了一下,发出很轻的脆响。
“我再问一次。”他的声音被糖压得有些含混,但每个字依然压迫感十足,“颜家酒厂的事,谁干的。”
周涵指骨上留下一道红印,中指开始使不上劲,不知道是扭了还是麻了。
他说:“我说,我都说……求你放颜竹走。”
“你跟我讲条件?”
“不是,小叔,我是在求你。”
“周涵,我什么脾气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太啰嗦。”
周涵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徐斯凛把碎糖咽下去,声音恢复往常那种冷淡,“颜竹不知道,还是知道?”
周涵的睫毛颤了两下。
他不敢看徐斯凛的眼睛,视线往下掉,落在地板缝里那点陈年的灰上。
“她不知道。”他坚持说,“她真的不知道。”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对徐斯凛怕死了,也还是要护住颜竹。
徐斯凛睨着他,足足有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从凳子上捞起来,翻了一下,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周涵听见了对面传来的声音,是个女的,听上去很专业。
“三爷,查到了。”
“说。”
“颜竹两天前进过夫人的酒厂仓库,监控被删了,但仓库管理员记得她,说她进去之后没马上出来,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黑色塑料袋,看不清装的什么。”
徐斯凛听着电话,眼睛一直没离开周涵。
周涵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知道了。”徐斯凛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走回周涵面前,弯下腰,一把揪住周涵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涵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膝盖离了地,脚尖勉强够到地板,被徐斯凛半提半拖地往门口带。
“小叔……小叔你听我说……”
“别叫小叔。”徐斯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跟你没关系。”
周涵被拖过门槛的时候,膝盖磕在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用手去扒徐斯凛的手腕,刚碰到就被甩开。
徐斯凛的另一只手拉开门,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颜音。
颜音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枚硬币,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见周涵被徐斯凛狼狈拎出来的样子,她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硬币收进了口袋。
“问出来了?”
“嗯。”徐斯凛把周涵往地上一丢。
周涵跌坐在走廊地板上,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了一声。
“音音,你怎么来了?”
“醒来没找到你人,问了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