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周行止后悔了。
他怨恨沈梦澜对自己的欺骗,也怨恨自己的视而不见。
以周行止的脑子,他当真全然没有发现沈梦澜欺骗自己的蛛丝马迹吗?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纵容这种欺骗,是他选择全盘接受沈梦澜的一切借口,享受着成为救世主和踩在顾桉头上的快感。
可……顾桉也都知道不是吗?顾桉不也在纵容吗?
周行止哪怕已经对事情的真相有所察觉,但骨子里极度的自私还是让他不自觉的将责任归结于顾桉,以达成自己内心微妙的平衡。
周行止回身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愧疚又怨恨。
“顾桉,抱歉。”
说完,周行止拉着沈梦澜就要离开,裴与归见此,更为得意的往顾桉怀里钻了钻:“老婆,你听见了吧!他都承认了!”
顾桉安抚的在裴与归的手背上拍了拍,心中却不以为意。
周行止是个装货,沈梦澜是个绿茶,两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指着裴与归的鼻子骂,她只是懒得拆穿罢了。
顾桉装模左氧的安慰了裴与归几句,而后开始询问起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裴与归先是说了齐二那段,而后又将周行止的事添油加醋的和顾桉说了个大概。
如此,顾桉算是明白了周行止为什么道歉,但却完全没有原谅他的打算。
不过齐二在裴与归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势必是要讨回来的,顾桉没动袁玲,齐二再次动用这枚棋子的概率不小。
于是,顾桉果断给小汤秘书打了电话,让她最近加强对袁玲的监控,自己则带着裴与归离开了4S店直接回家。
对于裴与归装惨、博同情想要回主卧的诉求,顾桉直接驳回,非得让裴与归在狗窝里挤到被狗厌烦才罢休。
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要持续一周,裴与归只觉得晚饭的龙虾都不香了,于是发了个朋友圈打算EMO一下,却被正在节食的大龙看到狠狠阴阳了一波。
看着顾桉马上又要吃完晚饭上楼,裴与归急忙凑上去想要最后挣扎一波,原沉寂的客厅里却忽然响起了顾桉的手机铃声。
打电话的是在顾桉这儿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小汤秘书,顾桉立刻打断裴与归,接通小汤秘书的电话。
还不待顾桉出声,小汤秘书立刻喊道:“顾总,负责跟着袁玲的同事说袁玲这会儿回公司了,她害怕打草惊蛇没敢跟着上去,您盯一下监控,我现在已经在往回赶了。”
“好。”
顾桉和小汤秘书不用废话,应了一声后就火速钻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登入账号。
此刻,监控画面里,袁玲刚刚回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
顾桉目不转睛的盯着袁玲的一举一动,却不见袁玲有些什么特殊动作,只是在不停的打开、查找、关闭一些人员名单。
是又要利用某些人员做什么吗?这么没有新意?
顾桉心中觉得怪异,将消息以短信的形式同步给了小汤秘书,而后继续紧紧盯着屏幕。
许久,对面的袁玲仍然重复着这一整套莫名动作,大约半小时后,顾桉看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见袁玲打开了一个Word文档。
袁玲的动作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许久顾桉才看清内容。
【你还在看吗?】
而后,袁玲缓缓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顾桉的心头一颤,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一场试探。
很明显,袁玲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对于自己被隐形摄像头监视这事儿却只是怀疑,否则一个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肯能控制得住自己完全不去看摄像头。
那试探的结果要如何反馈呢?
袁玲既然这样做了,就一定会采用某种方法得知自己是不是被监控了,到底是什么呢……
顾桉这边正思索着,手机忽然收到了小汤秘书的短信。
【您好,我们这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机的主人因车祸现已昏迷正在手术,由于患者手机里没有储存任何人的联系方式,看您刚刚给患者发了消息,所以联系您,如果您与患者熟识,请尽快联系患者家属并前往医院。】
看到这条信息,顾桉的脑袋哄的响了一声。
是了,这就是袁玲的反馈,齐二提前找了,在确保小汤秘书已经到家之后,让人埋伏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如果没被监视,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以后袁玲这条线就还能用,可一旦袁玲被监视,行动一定会被小汤秘书熟知,小汤秘书大概率会前往公司跟进处理,埋伏好的人就会直接冲出来……
顾桉颇有几分自责的闭了闭眼,但她没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几息后又迅速拿起了手机联系了小汤秘书的家里人,而后自己也打算前往医院。
可小汤秘书的惨剧刚刚发生,顾桉准备推门而出的手顿了顿,而后又给小汤秘书的家人打了电话,让他们打五辆车一起走,顾桉自己这边也让阿姨和管家开了五辆车往医院走。
人一多,先是彼此之间有了照应,再者说,五辆车的目标太大,对面无法找到需要一击致命的关键人物,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顾桉不敢耽误时间,吩咐司机以最够限速开去了医院,让裴与归在门口等着小汤秘书的家人、管家去缴费,自己则直奔急诊手术室门口,慌忙的向护士询问里面的情况。
护士率先开口安抚了顾桉的情绪,而后道:“患者的情况还算可以,是院长签字后破格先做的手术,您是家属吗?先签字吧。”
顾桉摇了摇头,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我是,我来签字吧。”
顾桉缓缓回头,看到一个有些佝偻、僵硬的身影。
这人顾桉认识,是小汤秘书的外婆,也是小汤秘书如今唯一的直系亲属了,这么多年小汤秘书努力工作也都是为了给外婆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顾桉的目光死死盯着外婆颤抖的右手,心脏像是被扎破了个洞,双腿麻木的走到了那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签完字,看着脸上因泪水而花了妆的顾桉,用苍老瘦削的右手轻轻为顾桉擦去了眼泪。
“你就是我家囡囡说的老板吧,还是个女娃娃呢,别哭啊。”
“囡囡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老婆婆颤抖的声线里说出最温暖人心的话,顾桉被激的又留下两行眼泪,嘴里却附和着:“对,她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