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颂雅,你这个人,就是不会好好说话!”范依不高兴地瞪着于颂雅。
于颂雅正背对着她收拾化妆包,闻言把粉饼盒往抽屉里一放,轻哼道:“我怎么不会说话了!提醒你们还不对咯?”
谢芝林生怕又吵起来,赶紧对着陈纪淮投去一个拜托的眼神。
陈纪淮拉着范依的手:“好啦好啦,去图书馆自习不?”
范依转头看她,刚才还气鼓鼓的脸立刻缓和下来:“嗯嗯,去。”
出门前,范依冲着于颂雅吐了吐舌头,拉着陈纪淮出了宿舍。
门在身后合上,两人走到楼梯口,范依小声抱怨:“她怎么回事,说话老是夹枪带棒的,一点也不好听。晚上聚会她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撕她。”
陈纪淮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依依好爱我。”
范依:“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安啦安啦,今时不同往日,没人能欺负到我。”陈纪淮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可是有专业安保团队的人。”
范依这才满意:“嗯嗯。反正我晚上会盯着她。”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宿舍里,于颂雅还望着已经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谢芝琳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叹了口气:“你干嘛呀?明明想跟人家和好,嘴上就是不肯服软。”
于颂雅收回视线:“我才不想。”
“是是是,你一点也不想。”谢芝琳拖长语调,“上回是谁顶着大太阳,在岳城酥铺门口排了半个小时,买了两盒点心回来?”
于颂雅一噎:“我自己想吃,不行吗?”
“哦?”谢芝琳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怎么一回来就全给她们了?”
“说起这个,更气了!”于颂雅气道,“吃完点心也不知道主动来找我说话。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上赶着找我玩。”
谢芝琳明白了:“哟,原来是气这个呀。山不来就你,你可以去就山嘛。”
“我去找她们?”于颂雅指了指自己,“那岂不是代表我认输了?”
谢芝琳哭笑不得:“都是室友,谁跟你分输赢?”
于颂雅抿着嘴不说话,低头把桌上的口红一支支收进化妆包,摆得整整齐齐。
谢芝琳盯了她几秒,忽然想起一些流言卦:“你一直跟纪淮不对付,该不会真是因为对她哥爱而不得吧?”
“才不是。”于颂雅立刻反驳,“我哪有那么肤浅?”
谢芝琳:“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们俩好像从大一开学就这样了。”
于颂雅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撇着嘴背过身,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她竟然把我给忘了!”
谢芝琳双眼放光,瓜的味道!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来,说说,怎么回事?”
于颂雅看着她满脸八卦的样子,本来不想说。可这件事在心里憋了太久,如今话头已经漏出来,再咽回去反而更难受。
她拉开椅子坐下,先警告道:“这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许跟别人讲。”
谢芝琳连忙点头:“我保证!”
「嘿嘿,保证视情况再决定告诉谁!」
于颂雅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起来。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岳城少年宫上过一阵奥数课。”
谢芝琳有些意外:“你还学过奥数?”
“你那是什么语气?我小时候成绩很好的!”
“好好好,你接着说。”
“那时候班里只剩一个插班名额,老师让几个孩子先来试课。陈纪安和陈纪淮也在。”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试课一共有四次,每周六上午一次。于颂雅第一次去的时候走错了教室,赶到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她那天穿了条新裙子,本来就不愿意来上什么奥数课,进门后被全班盯着,更不肯开口问哪里有位置。
最后,是一个穿浅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主动挪开椅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你坐这里呀。”
于颂雅坐了过去。
下课以后,她发现妈妈还没来接,便一个人站在走廊边等。那个小姑娘从书包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掰成两半,把草莓更多的那一半递给了她。
于颂雅当时还问:“你为什么把大的给我,还陪着我?”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因为我有哥哥,你没有人陪你呀。”
“谁说我没人陪?”于颂雅当时就急了,“我在学校有很多朋友。”
“哦。”
小姑娘一点都不跟她争,低头咬了一口蛋糕。
于颂雅憋了半天,又主动凑过去问她叫什么。
老师平时喊两个孩子小安、小淮。她只记住了小姑娘叫淮淮,连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
之后几次试课,两个人一直坐在一起。
陈纪淮每次都会带些小零食,于颂雅嘴上说自己不稀罕,吃得却一点都不少。有一次陈纪淮买了一对草莓形状的橡皮,还分了一只给她。
最后一堂试课结束时,陈纪淮趴在桌上跟她约定:“等正式开课,我们还坐一起。下周我再给你带草莓蛋糕。”
于颂雅勉为其难地点了头,说自己可以给她留位置。
可等到正式开课那天,来的却只有陈纪安。
“我等了她整整一节课。”于颂雅说到这里,还是有些不高兴,“下课以后我才去问陈纪安,她为什么没来。”
谢芝琳追问:“为什么?”
“说是他妹妹不喜欢数学了!”
“原来是这样。”谢芝琳点了点头。
“我不该生气吗?”于颂雅问:“她答应过我下周见,还说要给我带草莓蛋糕。说不来就不来了,就没想过让她哥主动跟我说一声?”
“那你可以让她哥帮忙带句话呀。”
“凭什么要我主动?”于颂雅轻哼一声,“我都问过一次了,难道还要追着问她什么时候来?”
谢芝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果然,从小就是这个别扭脾气。
“后来呢?”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直到岳城师范大学新生报到,周念和陈纪安一起出现在女生宿舍。
于颂雅盯着那对兄妹看了很久,才把眼前穿着白T恤、扎着马尾的女孩,和多年前那个穿公主裙、分给她半块草莓蛋糕的小姑娘对上号。
谢芝琳想起报到那天的事,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一直盯着他们兄妹俩看,不是在看她哥啊!”
于颂雅耳根一热:“看还是看了的,他哥长得又不丑。”
谢芝林捂嘴笑起来。
“诶诶诶,你别笑啊!”于颂雅连忙解释,“我那是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又不是见到一个长得帅的男生,就非得跟他怎么样。再说我跟他哥一块学了一整年,肯定先认出她哥!”
谢芝琳憋着笑点头:“有道理,我也盯着看了好一会呢。所以你后来总嘲笑纪淮不穿漂亮裙子,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她小时候穿公主裙可漂亮了。”于颂雅理直气壮,“长大以后天天穿土掉渣的T恤,不丑吗?”
“你到底是嫌她穿得土,还是气她没认出你?”
于颂雅卡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谢芝琳也没继续拆穿她,转而问道:“那范依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连范依也看不惯?”
“她当然惹我了!”于颂雅说起这个就来气,“你还记不记得大一刚搬进寝室的时候?我买了条漂亮裙子,本来想送给陈纪淮。我怕她看见价格不肯收,还特意把标签扯了。陈纪淮不接受也就算了,范依凭什么搁那阴阳我!”
谢芝琳沉默几秒:“大小姐!拜托您要不要好好回忆一下,当时您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
“你把裙子往她床上一放,说……”
谢芝琳捏着鼻子,学起她当时的语气:“这是我不要的,便宜你了。”
于颂雅眨了眨眼:“那我是怕她不愿意接受,谁知道她根本不懂我的好心。”
谢芝琳看着她,欲言又止。
“真的太讨厌了!”于颂雅还在强调。
“所以你一直看她们不顺眼,就是因为这些?”
“算是吧。”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想和好了?”
“我才没想!”
谢芝琳指了指门口:“没想和好,你买点心给她们,还特意把生日地点说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于颂雅低头摆弄粉饼盒,嘴硬道:“她后来也没拿以前那些事踩我。我再揪着不放,不显得我特别小气吗?”
谢芝琳笑而不语。
于颂雅被她看得不自在,立刻补充:“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那么有钱。谁不想巴结?我就是被资本压弯了腰。等我以后出息了,我一定要狠狠嘲笑回来。”
“行。”谢芝琳起身去衣柜里挑晚上的衣服,“今晚先去给你过生日。你那些嘲笑大计,好歹等吹完蜡烛再说。”
晚上七点二十分,拾光派对馆最大的主题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露台上的烧烤架刚点起来,孜然粉落进炭火,香味顺着半开的玻璃门直往里钻。几个男生围在台球桌旁打球,点歌台前有人握着话筒“喂喂喂”试音。彩灯慢吞吞扫过墙面,把正中间那排“HAPPYBIRTHDAY”的金色气球照得闪闪发亮。
长沙发中间,于颂雅穿着一条黑色丝绒方领裙,长发卷过,唇色比平时明艳不少。她身边空着两个位置。刚才有人想坐,被她用手包和礼物盒占住了。
“这里要放东西。”
短短五分钟,于颂雅已经往门口看了六次。
谢芝琳坐在旁边剥橘子,数到第七次时,终于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她。
“别看了。门口再好看,也不会突然长出一个陈纪淮。”
“谁等她了?”于颂雅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我是在看还有多少人没来。”
“哦。”谢芝琳拖长语调,“刚才赵学姐迟到半个小时,你连眼皮都没抬。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你快用眼神把门板钻穿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恼羞成怒啦?”
“谢、芝、琳。”
于颂雅咬着牙刚要反驳,主题厅的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走廊明亮的灯光落进来。陈纪淮和范依并肩走进了主题厅。
厅里原本乱七八糟的说话声,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陈纪淮穿着浅杏色针织上衣和雾蓝色短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只在耳边留了几缕碎发。没有夸张的首饰,妆也很淡,整个人清清爽爽。
但她那张脸摆在那里,越是简单,越显眼。
台球桌旁,一个男生正俯身瞄准。余光往门口一偏,球杆也跟着歪了。
“啪!”
白球擦过目标球,撞上库边。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彭越,会不会打啊?”
“手滑。”男生直起身,又朝门口看了一眼。
陈纪淮没注意到这些,笑着朝屋里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颂雅,生日快乐呀!”
范依紧跟着开口:“寿星,我们没迟到吧?”
“差两分钟。”于颂雅瞟了一眼墙上的钟。“勉强不算。”
她嘴上挑剔,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背却明显松了下来。放在身边占座的手包,也被她不动声色地拿开。
谢芝琳看看陈纪淮,又看看于颂雅,忽然说道:“颂雅,纪淮今天连口红都没涂。”
于颂雅下意识看过去。
陈纪淮嘴唇上确实只有一层淡淡的润唇膏。
谢芝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人家给你让妆呢。今天保证没人抢寿星风头。”
“谁稀罕她让。”于颂雅轻哼一声,唇角却悄悄翘起了一点。“算她识相。今天的主人公本来就是我。”
陈纪淮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礼物袋递过去。
“我看你上周转过这盘眼影,正好柜姐说能从外地调货,就帮你拿了一盘。看看是不是这个色号。”
于颂雅接过袋子,动作微微一顿。
正是她上周在朋友圈转发过的那盘限量色。专柜缺货,她问了两个代购都没拿到。
她只是随手转发了一次。没想到陈纪淮居然记住了。
“还行吧。”于颂雅低头看了一眼,努力让语气显得平淡,“颜色没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