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安的家就在陈纪淮对门。
兄妹俩分开后,他转身推开自己家的房门。
彭灵菲刚洗完澡从卧室出来,浴袍只系了一道,领口往下滑了半寸。头发没完全吹干,湿漉漉地贴着脖颈和耳后,衬得整张脸比平时小了一圈。刚蒸过热水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粉,鼻尖上挂着一颗没擦到的水珠,鼻梁的线条在暖光底下干净得像拿笔尖勾过。睫毛黏在一起,眼尾微微上翘,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
她手里拧着一条毛巾,走过来时锁骨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目光落到陈纪安手上,她笑着问。
陈纪安多看了两秒,视线还没收回来,就被她盯上了。
“亲爱的,这是什么呀?”
“我爸给的药丸,说是强身健体。”陈纪安把一个木盒放到茶几上,打开给她看。
“强身健体!?”彭灵菲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哇,那你赶紧吃。”
陈纪安抬头看她:“我还不够强?”
“强强强,你最强。”彭灵菲往手指上缠了一下毛巾扔到沙发上,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变成了小跑。
“快吃,等着啊,我去换一套小衣服。”
话音没落,人已经哼着歌进了衣帽间。
陈纪安把那颗药丸拈起来,送进嘴里。入口无味,触到舌根的瞬间就化开了。一道极淡的热意从喉间往下沉,像是一滴温热的水落进深潭,泛起几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他等了几秒,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指。没有明显变化。
「估计要慢慢吸收。」
他起身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彭灵菲从卧室出来了。
吊带睡裙,带子只有小指宽,挂在肩头不太稳当。面料超薄,灯光从她背后透过来,腰侧和胯骨的轮廓隔着一层纱若隐若现。她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转了个身,裙摆贴上大腿又飘开。
“老公,你觉得咱家装一根钢管怎么样?”
陈纪安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按住嘴唇咽了下去:“宝宝,你说啥?”
彭灵菲噔噔噔跑到玄关鞋柜旁,从包里翻出一张折了两道的传单,展开拍到他面前。
传单上印着一张女教练在竞赛钢管上倒挂的照片,标题写着“竞技钢管舞·零基础集训班”。
“这个,我想学。”
“好好的学这个干嘛?”陈纪安接过传单,眉头微皱。“你可是江浙首富的千金。学这个,要是被圈子里的人知道了怎么办?”
彭灵菲撇撇嘴,一把抢回传单。“哥哥你这就是偏见。”
她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腿往他膝盖上一搭,胳膊挂住他脖子,声音兴奋。
“你知道钢管舞现在都快进奥运了吗?国际体操联合会认了的,正在推申奥。你别不信,网上有数据的,一节课消耗的热量比跑步一小时还高。而且人家是真的练力量的,三角肌、背阔肌、核心深层全用上,不比那些健身房里举铁的差。”
陈纪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不信是吧?”彭灵菲掏出手机塞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篇运动科学期刊的科普文章,配着一组肌肉激活热力图。“你自己看,数据是这么写的,别冤枉我。不信你上体育课的时候问问你们老师。”
陈纪安接过手机,认真读了半分钟。
数据确实是真的。
“你真要学?”
“学啊。”彭灵菲收回手机,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不放心我被别人看到?放心吧,我找的是私教一对一的课,上课地点在私人工作室,不对外开放。”
陈纪安沉默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彭灵菲靠着钢管扭来扭去的样子,耳根有点热。
“好……好吧。”
“老公!”彭灵菲立刻凑过来搂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那你吃了药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陈纪安摸了摸自己的脉搏。“估计是夸大药效了吧,我这个年纪,身体机能本来就是巅峰。”
“是呀,哥哥经常带我到巅峰”彭灵菲拖长了尾音。
陈纪安:“……”
“哥哥,你这个药,到底是补哪方面的强身健体啊?”
看女友一脸坏笑的样子,陈纪安选择不接这个话。
“钢管舞的事,答应了对吧?”彭灵菲歪头。
陈纪安打开手机,给她转了五万二。毕竟这是为自己谋福利,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嗯,你去吧。”
彭灵菲捂着嘴笑出声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五万二可太少了,哥哥,咱们谈笔大的。”
陈纪安转头看她。
彭灵菲眨眨眼,冲他慢慢笑开,“几个亿那种……”
陈纪安:“……”
……
同一时间,童家。
童书翰坐在父亲童文韬的书房里。
平板电脑摊在桌面中央,屏幕分成两栏。
左边是一封来自“今心产业集团华中区合规审核部”的正式函件,标题:《关于星港湾文旅城项目二审材料补充核查的通知》。函件措辞客气,语气中性,落款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童文韬下午五点才从助理手里接过这份打印件。
右边那栏是他自己的人整理的简报。核心信息两条:停车场涉事三名打手的中间人刘辉平于今晚被岳城公安以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罪移送刑侦大队;岳城南区两家与刘辉平有往来的KTV同步被要求配合调查。
童文韬看完文件,将平板推到儿子面前。
“你亲眼看着他们两个跟家里联系了?”
“颜振宇当着我的面发了消息。”童书翰低头扫了一眼简报。“裴易臻没有。”
“儿子,你觉得裴易臻会不会向家里说?”
“应该不会。”
“哦?”
“他是私生子,身份本来就尴尬。”童书翰靠向椅背,语气笃定。“这种出了事就跑回家找爹兜底的做法,他不合适。裴家主脉未必愿意替一个庶子擦屁股,他也承担不起暴露太多弱点的代价。以他的性格,他会自己消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事情捅上去。”
童文韬看着他。“你提出向家里坦白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非常支持,还和我一起劝颜振宇。”
“这小兔崽子还挺能装。”童文韬问,“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停车场翻了,但没出大事。”童书翰认真想了想,“我觉得项目还可以做。裴易臻虽然是私生的,但说到底还是裴氏家主的亲儿子。真出了事,裴家主脉那边不会坐视不理。”
“依我看,不如早些止损。”童文韬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咱们家在星港湾签的是服务合约,论投入比裴家和颜家都轻。真要撤,咱们是三家里走得最快的。”
“爸。”童书翰抬起眼睛,视线对上父亲。“你甘心吗?六个亿的贷款。现在喊退出,担保责任也不会跟着消,前面投进去的钱全打水漂。”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远光灯扫过百叶窗,在墙上划了一道白光。
“话是这么说。”童文韬开口,“但裴易臻应该不会再推进了吧。毕竟,陈家看起来就不好惹。”
“他就算想停,也由不得他了。”
童文韬看向儿子,目光比刚才锐了一分。“你要逼他继续?”
“不是我逼。”童书翰往椅背一靠,双臂交叉。“他在岳城的行动处处依赖堂姐裴婉婉。裴婉婉这个人,贪财好利,不会把到手的肥肉吐出来。只要星港湾还挂着今心的审核流程,她就会推着裴易臻继续往前走。”
“就算他自己想停,背后那只手也不会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