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心大厦顶层,专属于董事长的静音电梯发出一声轻响。
张海快步穿过红木回廊,走到陈彦武身后:
“先生,太太的车队刚进地下车库。”
“少爷和小姐也陪着一起过来了,走的是您的专属通道。”
陈彦武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他心口刚才那阵剧烈的震荡还没有完全平复,冥冥中无形锁链断裂的声音,让他全身的骨骼都泛起隐秘的嗡鸣。
他转过身,领口微敞,眼神暗藏着焦灼与期待。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深知,这二十年来,哪怕自己手握万亿财团,生命深处却始终觉得被挖空了最重要的一块,那是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无法填补的深渊。而此刻,他直觉般地感知到,那座困住他潜意识半辈子的认知牢笼,正在摇摇欲坠,而即将破门而入的妻子和孩子,正是砸碎枷锁的最终答案。
“老海,你去迎一下。”
“不,我亲自去梯口。”
话音未落,电梯指示灯已经从负二层一路升上来,停在了顶层六十八楼。
叮的一声脆响,厚重的拉丝钛金门向两侧滑开。
陈彦武的脚步顿住。
门内站着三个人,陈纪安和陈纪淮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而中间的周念眼尾泛着湿红,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她身上的藕荷色旗袍有些褶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指节处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念念?”
陈彦武心头一紧,两步跨到门前,伸手就去握她的手:
“出什么事了?谁惹你哭了?纪安,怎么回事?”
周念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的脸。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在这一刻没有丝毫大财阀掌门人的威严,有的全是对她毫无保留的慌乱。
陈纪安在旁边轻轻推了一下周念的后背,随后朝陈彦武递了个眼神:
“爸,你们单独聊,我和淮淮在外面会客厅等。”
陈纪淮吸了吸鼻子,把手从周念臂弯里抽出来,顺手替他们带上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个人彼此交错的呼吸。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陈彦武把周念冰凉的手掌裹进掌心,顺势将她揽向自己。
周念任由他拉着:“彦武,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看着我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我。”
陈彦武神色敛起:“好,你问。”
周念仰起脸,目光锐利,紧紧盯着他的眉骨:
“二十年前,二零零三年十月,你刚升大二。”
“中楠工大男生宿舍三栋楼下,下午四点钟。”
“有个穿米色开衫、长卷发的漂亮女孩跑过去拉住你的手,你跟她有说有笑地往校外走。”
陈彦武整个人愣住了。那不正是周念怀着两兄妹的时候吗!?
“米色开衫?长卷发?”
他眼中掠过一抹极度的震惊,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二十年前大二时的画面。那个时候,系统第一次幻化出实体来捉弄他,确实是一个米色开衫、长卷发的年轻女孩形象!
“念念,你怎么会知道祂?”陈彦武急切地抓住周念的手,“你那时候……”
话还没说完,周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直接打断他,继续逼问:
“还有,第二年秋天!我生完纪安和纪淮,坐完月子,又去了一趟学校!在工大东门外的林荫道上!”
“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年轻女人直接扑在你怀里,这又怎么解释?!”
听到这两个精准无比的时间、地点和形象,陈彦武浑身一僵,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大二上学期,系统忽然变成女生,在大庭广众下忽然牵他的手;到了大三开学,祂又换了个贝雷帽女郎的模样,莫名其妙地当街抱住他,搞得他当时尴尬得要命。后来系统还能变男助理、变猫咪,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刚刚周念说了什么?
周念竟然在那个时候,去了学校找自己!?
陈彦武满脸错愕,“你那时候……来学校找过我?!”
周念看着他这副模样,长久以来的怨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翻江倒海的酸楚。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不知道……你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念抬手捂住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我当年挺着大肚子在宿舍楼底下等你四个小时算什么?”
“我看着你们牵手离开,一个人跑到公厕吐得昏天黑地算什么啊陈彦武!”
陈彦武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倒流:
“你见到了我?当时就在旁边?可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
“老子当年哪怕发烧烧糊涂了,也不可能不管你啊!”
他抓住周念的肩膀,手掌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脑海里的线索如同闪电般疯狂串联。
系统!
那时候祂莫名其妙幻化成年轻女孩,非要在街上拉扯他、抱住他,他当时只觉得祂性格恶劣在捉弄自己。
现在想来,祂根本不是在逗他!
祂感知到了周念的靠近,让他在爱人面前上演了一场“背叛”!
周念抬头,一把抓住陈彦武衬衫的前襟,泪眼模糊的看着他:
“周礼查了全国的户籍系统,查了所有学籍档案,工大当年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女人!”
“全国系统里查无此人!”
陈彦武的呼吸猛然屏住,瞳孔急剧收缩。
周念踮起脚尖,双手捧住陈彦武的脸颊,把所有积压了二十年的秘密和推论,当着他的面喊了出来:
“你根本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你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你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能变成各种形态的存在!它能变女人,能变动物,能变成任何生物!”
“陈彦武,你看着我!”
“二十年前在中楠工大楼下出现的那些女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
“你有奇遇!”
“而她们,就是你身上那场奇遇的化身,对不对?!”
当周念说完最后一句话。
陈彦武的颅腔内轰然震响。困锁了他整整二十年、压制着他所有潜意识、将现实世界与高维存在彻底隔绝的法则屏障,在这一瞬间彻底粉碎。
【检测到核心血亲主动解析因果闭环……】
【认知干涉法则解除。】
【因果屏蔽链条永久销毁。】
【二十年亲生子女缘剥夺状态……已终结。】
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沉寂了数月之后,直接在他意识最底层响起,随后化作无数道炽热的光斑消散无形。
伴随而来的,是所有被遮蔽的记忆疯狂倒灌。
大二那年,突如其来的神级系统绑定。
那个在虚空中浮现的金色轮盘,给出了登顶全球财富与权力的筹码。
而代价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以二十年亲生子女缘为引。】
陈彦武当时以为,这所谓的代价,是自己这辈子命中注定无子无女,直到二十年后才能收养或者通过医学手段求得子嗣。
可直到今天,直到周念把真相撕开摆在他脸上,他才彻彻底底想通。
命中无子,可不仅仅是二十年的生理绝育那么简单。
系统剥夺他二十年亲生子女缘的方式,不止让他二十年生不出孩子,而且还从因果律层面上,对他和周念进行最残忍的干涉。
它在他大二那年抹去了周念在他意识里的存在感,让他误以为两人早就自然断联。
它在他身边具象化出各种高维实体辅助他完成初始积累,却偏偏卡在周念挺着孕肚来找他的时候,让化身挽住他的手、扑进他的怀里。
系统用最逼真的误会,逼得骄傲倔强的周念含泪斩断所有联系,独自躲到岳城生下龙凤胎。
它让他在全世界开疆拓土、富可敌国,却让他在这二十年里,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无所知。
整整二十年,七千三百多天。
周念受的所有白眼,纪安和纪淮受的所有苦难,两个孩子童年里缺失的所有父爱,全都是系统收取的代价。
因果牢笼。
陈彦武只觉得双腿一阵虚软,整个人踉跄地跌退了半步,身子靠在沙发边缘。
这个在外翻云覆雨、跺一跺脚全球金融市场都要震动的男人,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猛地向前,半蹲在周念身前,双臂死死抱住她的腰腹,将脸深埋进她的怀里,宽阔的脊背剧烈地抽动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念念,我没有背叛过你,我没有找过任何女人……”
“我那时候,不知为什么渐渐就把你忘了。等我再记起你,已经是在知道儿子的存在以后。”
周念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泪水再次决堤。
她感受到了陈彦武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那不是做戏,那是被命运捉弄后的自责。
周念颤抖着抚摸陈彦武的头发,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什么?”
“你告诉我,她们……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彦武缓缓抬起头。
那道压制了他二十年的禁言枷锁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他终于可以说出那个压在心头半辈子的秘密。
“念念,我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这是每一个字都真实发生过的。”
陈彦武拉着周念坐在沙发上,自己依然半蹲在她身前,双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大二那年,我绑定了一个系统。”
陈彦武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真相就会被再次夺走:
“祂给了我很多难以想象的好东西。”
“我现在的财富、地位、身份,都是在祂的帮助下取得的。”
“祂能幻化出实体,特工、萝莉、女郎……你在我们学校看到女孩……。”
“都是系统幻化出来的!”
周念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枕边人说出“系统”两个字,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周念抓紧了他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
“那……那你为什么二十年都不来找我们?”
“就算它是实体,你难道真的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陈彦武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
“因为换取这些东西的代价……是二十年的亲生子女缘!”
“我当时以为,只不过是让我二十年之内生理绝育,不会有孩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那时已经怀孕了!”
“它屏蔽了我的所有通讯设备,我收不到你的任何联系!”
“它篡改了我的认知,我渐渐忘了你!”
“而祂故意幻化成女孩拉我的手,抱着我,就是为了演给你看!”
陈彦武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所谓失去子女缘,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陈彦武眼眶通红,自责到了极点:
“是我蠢!是我当年贪图力量,没搞清楚因果的代价!”
“我赚了全世界的钱,却让你一个人在产房里受罪。”
“让纪安和淮淮从小就没有父爱!”
周念一把抓住了他还要抽下去的手。
她的眼泪止住了,只是定定的看着这个难过的男人。
一切不可思议的线索,全部找到了唯一的源头。
查无此人的女孩、陈彦武异于常人的体魄、能够逆转衰老的药丸、以及当年他在同学聚会上那茫然无辜的反应。
横亘在他们心头整整二十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没有背叛,没有见异思迁,没有始乱终弃。
有的只是两个人,在规则的捉弄下被分开二十年的苦楚。
周念吸了吸鼻子,伸手捧起陈彦武的脸。
她微微抬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陈彦武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彦武……”
周念闭上眼亲吻着他,泪水滑进两人的唇缝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怀。
陈彦武浑身僵住,随即加深这个吻,将周念仅仅抱在自己怀里,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办公室外。
陈纪淮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低泣声,眼眶也跟着泛起微红。
她偏过头,轻声说:“哥,妈心里那道疤,这次是真的愈合了吧?”
陈纪安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嗯。从今天起,我们一家四口之间,都不会再有隔阂。”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陈彦武向门外的儿子和女儿招手:
“纪安,淮淮,进来。”
“给你们说说,爸爸这些年真正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