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他颔首,“可以走了。”
这座洞天已归他所控,灵气如井,取之不竭。
“接下来往哪儿去?”岳灵珊问。
“先回嵩阳城。”
水柔波必在那里等他。
宁中则略一迟疑:“若他们也在……”
“不必忧心。”陆千秋淡淡道,“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岳灵珊眨眨眼:“万一他们也吃了灵丹呢?”
“不可能。”
“青莲玄妙丹,九州之内,八成只得一颗。”
他心底暗抽一口气……五万气运值,换来的不是救命稻草,是剜肉的刀。
“就一颗?”岳灵珊眼一亮,忍不住笑出声,“怪不得我手脚发胀,像要裂开似的。”
蓝凤凰冷嗤:“难怪我打不过你。”
“打不过我,可不是因为丹药。”岳灵珊歪头,朝她挤了挤眼,舌尖轻顶腮帮,做了个极俏皮又极气人的鬼脸……仿佛在说:就算空手对空手,你也赢不了。
蓝凤凰指尖一紧,袖口微颤,正欲再起势头,陆千秋目光扫过宁中则,只略一点头,并未拦。
年轻人,闹点无妨。
……
数日后,几人踏出洞天。
石门上五个剑槽空空如也,铁剑早已不见踪影。
陆千秋嘴角一掀,似笑非笑。
“小秋,剑没了,门还关得住么?”宁中则问。
“关得住。”他抬手虚按石门,神识如针,刺入阵纹深处。
石门低鸣一声,纹路骤暗,随即死寂。
自此之后,唯他可启,真源亦不可破。
“小凤凰都出来了,你还赖着?”岳灵珊笑嘻嘻凑近。
“哼,嵩阳城还没到,陆郎的嘴,我还没亲够呢。”蓝凤凰嗓音软得发腻,陆千秋耳根一热,偏过头去。
两人正说着,洞外忽有衣袂掠风之声。
陆千秋抬手一分,将二人隔开一步,低声道:“来了。”
众人齐望向洞口。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黑斗笠压得极低,脸上覆着素布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六扇门的?”宁中则眉头一锁。
蓝凤凰眸光一闪,当即拽住岳灵珊手腕,转身挡在她身前,低语一句:“客人到了,今日暂且罢手。”
那边女子已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冷面容,朝众人拱手:“几位,可愿帮个忙?”
陆千秋盯着她动作……虽是两人同行,但她开口,他人才垂手静立。
他略一抱拳,语带疏离:“在下不过山野散人,六扇门的事,怕是插不上手。”
女子环视一圈,目光在石门上顿了顿,忽然一笑:
“此地确是养伤的好地方。可阁下……真只是散人?”
“听说前些日子,【五岳剑派】的人在这儿聚过一回。”
“里头可有什么名堂?”
陆千秋目光扫过身后那扇石门,抬手叩了两下,声音平直:“门就在那儿,想看的,自己推开。”
女子听出话里拒意,嘴角微扬:“阁下误会了,我二人并非为此而来。”
“实话说,是来谈一桩买卖。”
“买卖?”陆千秋眉梢略沉,“朝廷也管起江湖上的事了?”
对方没接这话,只轻轻吸了口气,语速不急不缓:
七日前,周边接连出了几起伤人案子。
目击者都说,行凶的是些长着鳄首的人形怪物。
追查下去,线索全指向【嵩山派】……有人亲眼见那怪人在派中后山出入。
“所以,你们要我们替你们查这群怪物?”陆千秋唇角一牵,“倒真算得上‘江湖事’。”
“也不单是帮我们。”女子目光转向宁中则,“有人在案发地,瞧见了岳不群岳掌门。”
岳灵珊身子一僵,脱口就要喊“爹”,嘴却被蓝凤凰一把捂住,闷声吞了回去。
“不错。”龙舌兰点头,笑意淡而稳,“正是令尊。”
“还未请教?”陆千秋不动声色。
“龙舌兰。”她抱拳。
“「紫衣女神捕」龙舌兰?”宁中则颔首,语气寻常,“【六扇门】里能穿紫衣的女捕头,不过三四人。”
“岳夫人记得清楚。”龙舌兰笑应。她是京城【六扇门】公认的三位女捕神之一。
“既如此,捕神大人怎不去【嵩山派】当面问个明白?”
陆千秋心里清楚那些“鳄首人”打哪儿来,却不能讲。
讲了也没人信……太离奇。
龙舌兰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神色已转诚恳:“为保岳掌门周全,还望几位随我去一趟【嵩山派】探个虚实。”
她料定宁中则不会袖手旁观。
“那你为何不去?”陆千秋反问,语气松泛,却无半分让步。
“【六扇门】的人情。”她答得干脆。
陆千秋眼尾微敛。人情这东西,他不在意,但【竹花帮】往后行走江湖,未必用不上。
他没点头,只道:“人情归人情,你还没说,为何非是我们去?”
龙舌兰顿了顿,终于坦白:“我另有差事在身,此案纯属途中撞上。”
“眼下朝野与江湖之间绷着一根弦,神侯严令:不得激化。”
“若我亲自登门,怕惹是非……这才请岳夫人出面。”
陆千秋心底冷笑……绕来绕去,还是拿岳不群压人,拿宁中则当刀使。
她似也觉言语欠妥,补了一句:“【六扇门】会暗中护持,绝不叫岳夫人涉险。”
宁中则悄悄拽了拽陆千秋衣袖,低声道:“小秋,灵珊她爹……”
话未说完,陆千秋已按住她的手背,转脸对龙舌兰道:
“人情,值。但怪人既在【嵩阳城】现身,必有根底。我们只查真相,不抓人……那活儿,归你们【六扇门】。”
“理当如此。”龙舌兰拱手,朝同伴示意,转身离去。
陆千秋揉了揉额角。此去或有风险,可留在原地更不踏实。思量片刻,决定先赴【嵩阳城】落脚。
两地相距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即达。临行前,他恢复本来面目,又叮嘱众人莫露行迹。
一行人刚出洞天一个时辰,岳灵珊便伸手按住肚子,嘟囔:“老九,还有多远?饿了。”
“再忍忍,前面茶摊就到了。”陆千秋放缓脚步,回头应道。
原想今晚进城,眼下看来,怕是要晚半个时辰。
蓝凤凰斜睨她一眼,嗤笑:“岳大小姐,你这身子骨金贵得很呐。我可不饿……要是今晚进不了城,你就跟我睡破庙去。听说那儿夜里常有黑影爬梁,指甲刮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
她拖长了调子,岳灵珊顿时缩了缩脖子,胃里那点空落感,眨眼没了。
陆千秋摇头:“别逗她。赶了一天路,谁不累?歇会儿,顺道问问那怪人的事。”
几人朝官道边的茶摊走去。
这地方人来人往,南腔北调,三教九流都扎堆。
小二一见他们走近,立马迎上来,嗓门敞亮:“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你这儿还能住店?”
陆千秋扫了眼茶摊,随口问了一句。
店小二眼睛一亮,立马凑近两步:“客官见谅,这儿没法住人,但往东十里有处落脚地,就是价钱……”
“不用了。备些吃食、热茶,再包几份干粮。”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摊边木桌上。
店小二应声领路,把几人引到摊前。
只剩一张空桌。
桌旁已围坐七八个挎刀汉子,粗布短打,手按刀柄,目光沉沉。
其中一人缩着肩膀,下巴微扬,视线直往陆千秋身后三人身上滑……尤其停在宁中则脸上,挪不开眼。
陆千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就这儿。”
“哎哟,客官恕罪!这位置……有人定了!”店小二脸色发白,声音都虚了半截。
不是没人坐,是没人敢坐。
常年被魁三爷占着。谁碰,轻则断指,重则断气。
“你这小二,也太死板。喝碗茶、垫垫肚子,能占多久?人还没来,我们怕是已经走了。”蓝凤凰说着,一撩裙角坐了下去。
店小二张了张嘴,终究没拦住,转身去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