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误导了。”
江傀应声点头:“这些小鱼,只是寻常鱼群。长年浸在潭中,皮肉才成了黑的。”
“那条大的,”陆千秋顿了顿,“多半是此地鱼王。”
两人盘腿坐下。
刚松一口气,水潭里那条大鱼猛然腾空跃出,直扑二人!
巨口张开,獠牙森然。
“闪开!”
陆千秋一把推开江傀。
鱼王扑空,轰然砸在地上,又即刻弹起,再次扑来。
江傀翻身后撤,喘息未定:“它怎么突然这么狠?”
“诱饵药。”陆千秋边退边答,“药性渗进水里,激了它的凶性。”
江傀立刻明白:“难怪……得防着它发狂。”
鱼王再冲,陆千秋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劈向它头颅。
闷响一声,鱼王被砸得头撞地面,晃了晃。
两人前后夹击:陆千秋剑压颈侧,江傀抡斧横劈,斧刃深深嵌进鱼王颅骨。
鱼王瘫倒,抽搐几下,不动了。
“解决了。”陆千秋收剑。
江傀抹了把汗:“差点被它一口吞了。”
两人坐下歇息。
片刻后,陆千秋望了眼地上那条大鱼:“凶归凶,肉该不差。烤一条?”
江傀咧嘴一笑:“正合我意。”
分工利落:陆千秋剖鱼刮鳞,江傀转身去拾柴。
不多时,他抱回一捆干枝:“够不够?”
陆千秋扫了一眼:“够,搭火。”
柴堆垒成锥形,他从包袱取出火石火镰,“叮、叮”两下,火星迸出,引燃枯叶,火苗腾地蹿起。
鱼串上树枝,架在火上。
油脂滴落,火舌舔舐,焦香渐渐漫开。
“真香。”江傀吸了口气。
“自己抓的,自然得吃痛快。”陆千秋翻动鱼身。
鱼皮微脆,鱼肉雪白。
他撕下一块递过去。
江傀接住咬下,汁水溢出:“鲜!滑!嚼着没一丝土腥气。”
陆千秋也撕一块送入口中:“确实……比看着顺眼多了。”
吃饱起身,陆千秋拍净衣上灰:“走。”
江傀拎斧站起:“找黑魆怪。”
临行前,江傀蹲下,在鱼骨堆里挑了几根长而韧的鱼刺,揣进怀里。
陆千秋瞥见:“留这做啥?”
“记个数。”江傀笑,“往后提起来,也算实打实斗过一场。”
陆千秋点头:“走吧。”
溪流尽头,一片竹林横在眼前。
“有竹子?”陆千秋微怔。
“这儿也能活?”江傀抬眼打量。
竹影青青,风过无声。
“黑魆怪惯会藏,竹林未必干净。”陆千秋低声道。
“嗯。”江傀握紧斧柄。
两人穿林而入,目光扫过每一竿竹节、每一道阴影。
陆千秋驻足,望向竹林深处:“能藏,但不能耗。往上。”
江傀没多言,转身跟上。
他们刚走出竹林,林子最幽暗的一处,一对眼睛倏然亮起,冷光如针,钉在两人背影上,一瞬未移。
山势渐高,视野豁然开阔。
陆千秋远眺:“快到顶了。”
江傀攥着斧柄的手指节泛白。
忽然,陆千秋抬手一指:“看那边。”
江傀顺他指尖望去……一道深谷横在前方,两侧峭壁如刀削。
“谷里有动静。”江傀眯眼。
陆千秋凝神运劲,瞳孔微缩,峡谷底数道黑影正疾掠而过,忽隐忽现。
“是黑魆怪。”
“在谷底。”
“先绕过去。”
两人悄然折向左崖,寻到一处凸岩。攀上去,伏低身形。
谷中,那些黑影贴着岩壁游走,步态无声,脊背佝偻,像一截截活过来的墨痕,在阴翳里来回逡巡。
“这些黑魆怪在找吃的。”
陆千秋声音压得极低。
江傀颔首。
分工已定:陆千秋远攻,用弓;江傀近身,主守。
他从包袱里取出弓,搭箭、拉弦、瞄准……峡谷中一只黑魆怪正背对岩石踱步。内力贯于指端,松弦刹那,箭破风而至。
“嗷……!”
那黑魆怪猛地扭头,肩胛处钉着一支羽箭,皮肉翻裂,却未倒下,只仰颈怒吼。
其余黑魆怪齐齐抬头,目光如钩,直刺岩顶。
陆千秋收弓,与江傀伏身缩进岩缝。
“险些露了行迹。”
江傀喘了口气,“弓箭伤不了它。”
“感知太敏,皮甲太厚。”陆千秋盯着下方,“它们没走,反而聚得更紧。”
黑魆怪围成半圈,不动不散,像守着什么。
“不是觅食,是护物。”陆千秋眯起眼,“得引开再探。”
黑魆怪向来独行,今朝群聚,必有缘故。
江傀点头:“怎么引?”
“鱼骨。”陆千秋说,“剩的那几截,抹过诱饵药。”
江傀立刻摸出怀中鱼骨,拇指粗、尺许长,骨节泛黄。他蘸药膏抹匀,拧腰一掷……鱼骨划出弧线,落进峡谷另一侧的碎石堆里。
腥气未散,黑魆怪已躁动。几只率先转身奔去,余者紧随,蹄爪刮地声由近及远。
两人跃出岩后,直扑峡谷腹地。
洞口就在眼前,窄而低,气息沉浊,混着黑魆怪身上那种铁锈混腐叶的味儿。
“老巢。”陆千秋道,“进去。”
山洞幽深,潮气裹着寒意扑面。洞壁湿滑,水珠不断渗出,滴答作响。
江傀走在前,身形高大,低头钻过一段低矮处时没留意顶上凸岩,“咚”一声撞个结实。
“哎哟!”他捂头蹲下,额角迅速红了一片。
陆千秋快步上前:“洞里路滑,光顾看前头,忘了头顶。”
江傀揉着额头起身:“没事,接着走。”
陆千秋脚下一顿。地面泛着暗光,黏腻发亮,拖曳成痕,像某种活物爬过留下的涎液。
“这是什么?”他蹲下,指尖虚悬三寸,未触。
江傀也俯身细看:“粘稠、微腥……像是分泌物。”他抬眼,“这洞里,怕不止黑魆怪。”
陆千秋没应声,只将手按上剑柄。
话音未落,江傀右脚一滑,身子陡然后仰。他双臂乱抓,指尖只蹭到湿冷岩壁,人已失衡滚落,顺着斜坡直滑进前方一个黑黢黢的竖洞口。
“江傀!”
陆千秋冲到洞边,只见人影一闪即没。
“我没事!”底下传来闷声,“摔了一跤,掉进条地道里了。”
“等我。”陆千秋返身寻路,不多时便攀绳而下。
地道比想象中开阔,空气微浊,但无毒气。陆千秋落地站稳,很快望见前方一点晃动的人影……江傀正撑着膝盖起身。
两人互相验过手脚,确认无碍,才抬眼打量四周。
洞壁依旧挂水,脚步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回响。
陆千秋忽地停步,伸手拽住江傀袖口。
前方豁然开朗,一道巨大石阶自地下升起,阶顶隆起一座庞然巢穴,黑魆怪蜷卧其中,呼吸粗重,腹侧随吐纳起伏,皮甲泛着油亮青灰光泽。
江傀喉结一动,声音压得极细:“领头的?”
陆千秋盯住它额心一道暗红旧疤:“就是它。”
“杀不杀?”
“先不动。”陆千秋退半步,隐入阴影,“它醒了再说。”
巨怪四肢微颤,眼皮底下眼珠转动,确在苏醒。
就在此时,巢穴另一侧窸窣作响……一只小黑魆怪钻出,爪中攥着半截暗红肉块,摇晃着往台阶上爬。
“它送食。”江傀低语。
陆千秋点头,示意噤声。
小黑魆怪忽然顿住,鼻翼急促翕张,缓缓转头,直直望向二人藏身处。
它抽了抽鼻子。
江傀屏住呼吸。
下一瞬,尖啸撕裂寂静……
“它看见我们了!”
陆千秋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