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莹颖指尖符纸燃尽,江傀双拳灌满劲力,两道攻势砸在同一处胸口。
轰……
黑影炸开,化作一蓬烟尘,散得干干净净。
冉莹颖抬手抹汗:“总算……”
陆千秋竖起一根手指,截住她的话:“不是本体。”
她一怔,喉咙发紧。
江傀猛地回头环顾四周:“人呢?”
地道空荡,连风都停了。
陆千秋转身就走:“先回去。”
三人折返。
张云仰躺在原地,面色青紫,唇角淌出黑血,黏稠发亮。
冉莹颖蹲下探他鼻息,手刚触到颈侧,便缩了回来:“凉的。”
陆千秋按上他背心,内力缓缓注入。
张云眼皮忽然一颤,睁开了。
眼白尽墨,瞳孔深处浮起两簇绿光,幽幽跳动。
“尸变!”陆千秋沉声出口。
冉莹颖倒抽一口气:“活尸?!”
江傀攥紧拳头:“可我们明明……”
话没说完,张云四肢开始抽搐,指节咯咯作响,喉间滚出低哑的嗬嗬声。
陆千秋收手起身,一把架起张云胳膊:“走!”
三人冲出地道。
日光刺眼。
四下无人。三阴宗弟子一个不见,连旗杆上的幡都空了。
冉莹颖喘定,盯着陆千秋:“现在去哪?”
“控尸房。”他迈步向前,“解药,该在那儿。”
江傀点头,快步跟上。
冉莹颖最后扫了一眼身后黑洞洞的入口,转身追去。
陆千秋领着三人穿过三阴宗废墟,直抵控尸房。
门一推开,冷气扑面。屋内悬满活尸茧,暗黑如墨,表面浮着扭曲纹路,微微摇晃。
“这么多?”冉莹颖脱口而出,声音撞在空荡四壁上,嗡嗡回响。
江傀攥紧巨锤,目光扫过四周,“别碰,茧一动就破。”
陆千秋没应声,只将视线从密布的茧间掠过,最后停在中央那只最大的茧上……它比旁的更沉,纹路更深,静得异常。
冉莹颖后退时袖角擦过一只茧。
那茧猛地一颤,绷紧、鼓胀,表皮裂开细缝。
她倒抽一口气,本能往后缩。
“闪开!”
江傀抡锤砸下。
“砰”一声闷响,茧壳炸开,黑水混着半成形的躯体泼洒落地,腥臭刺鼻。
冉莹颖按着胸口喘了口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千秋已蹲到张云身边,将他平放在地:“守着他,我找解药。”
话音未落,张云喉间滚出低吼,身体猛抽,眼珠泛起幽绿,指甲迅速发黑变长。
“要变了!”江傀抓起绳索就扑过去。
冉莹颖转身翻箱,“陆千秋!快找药!”
陆千秋盯了张云一眼,掌心覆上他额头,内力压入经脉。张云抽搐渐缓,可那点绿光仍固执地亮在瞳底,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拖不住太久。”他起身,目光扫过墙角药柜、案头竹匣、地面散落的陶罐。
江傀掀开铁箱,冉莹颖撬开木屉,两人动作利落,不言不语。
没找到。
陆千秋忽见墙根砖缝微异,指尖一扣,暗格弹开……里头静静卧着一只青釉小瓷瓶,瓶身贴纸:去尸气。
“就是它。”
他拔开塞子,药粉泛灰白,气味辛烈带苦。
冉莹颖立刻托起张云下颌,江傀掰开他牙关,陆千秋倾药入喉。
张云胸膛起伏一顿,绿光退潮般淡去,脸色由青转润,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冉莹颖笑了,江傀重重拍了下陆千秋肩头:“成了!”
陆千秋站直身子,望向门外:“走。”
他扶起张云,三人快步出屋。
三阴宗外,倒伏的活尸正加速腐烂,皮肉软塌,苍蝇嗡鸣成团,在溃烂处盘旋俯冲。恶臭浓得发腻,钻进喉咙里发苦。
陆千秋扯下衣襟一角,迅速绑住口鼻:“捂严实。”
布帛撕裂声接连响起。张云手抖着扯下袖边,自己捂住了脸。
他刚抬眼,余光瞥见远处林缘人影一闪即没。
“陆大哥!”他抬手指向那边。
陆千秋凝神望去……几里外,高台祭坛孤立,黑气翻涌如墨海,铺开数百丈,浓得遮天蔽日。
台上那人,黑袍裹身,手拄鬼头槐木杖,杖首鬼面似笑非笑。
“三阴宗宗主。”陆千秋吐出四字。
冉莹颖拧眉:“他还活着?在干什么?”
“续命。”陆千秋转身,“你们照看张云,我过去。”
话落,人已掠出十丈。
他奔得极快,风在耳畔撕开一道口子。越近,黑气越稠,地面龟裂,草木焦枯,连飞鸟都不敢掠过祭坛上空。
他跃上祭坛石阶,喝声如雷:“三阴宗宗主!”
黑袍人缓缓回头,嘴角一扯:“来得巧。”
鬼头杖扬起,黑气骤聚成刃,劈面斩来。
陆千秋迎势而上,右掌贯力横推……
“轰!”
杖身震颤,黑气溃散,三阴宗宗主踉跄后退三步,脚跟踩碎一块青砖。
陆千秋踏前一步,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翻腾的阴风:
“你还有什么话说?”
三阴宗宗主仰头,喉结滚动,“你根本不懂我的计划,也不配懂。”
“我不必懂。”
陆千秋声音平直,抬手便向他肩井扣去。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祭坛四周黑气骤然炸开,如墨潮倒涌,瞬息吞没两人身影。
那气不灼不寒,却直往神识里钻,一缕入体,魂魄便像被砂纸磨过。
陆千秋内力本能催发,护住心脉,可刚一运劲,便觉真气滞涩,仿佛泥牛入海,沉得发虚。四肢渐沉,指尖发麻,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喝!”
他舌绽春雷,内力轰然外放!
三座殿宇应声塌陷,砖石如纸片翻飞;地面裂开深沟,直贯百步之外;烟尘裹着黑气腾空而起,又旋即被撕碎。
三阴宗宗主立在残骸中央,仰天大笑:“这黑煞,我炼了十七年……吞人、吞功、吞命!”
陆千秋盘坐调息,双目阖拢。
可闭眼不过三息,耳畔忽起嘶鸣,眼前浮出一张张脸:扭曲、咧嘴、眼窝淌血,全是三阴宗宗主的形貌。
一只鬼爪自虚空探出,五指森然,直取他天灵。
他心知是幻,却不闪不避,只将神意一凝……
意识深处,一股精神劲风凭空卷起,如龙吸水,将那鬼爪连同整张脸绞成齑粉。
更多面孔浮现,层层叠叠,张口欲噬。
陆千秋不退反进,神念如刀,劈、削、斩、刺,每一道念头都带锋刃。
那些幻影撞上便溃,聚起再散,散而复聚,却始终近不了他识海三寸。
内力随之回流,一缕、两缕、渐成溪涧。
忽地……
一声尖啸撕裂幻境。
三阴宗宗主的影像在识海中寸寸崩解,化作黑烟散尽。
陆千秋睁眼。
尘未落,地未平,脚下沟壑纵横,最深之处,足有七八丈。
他起身,掸袖,朝来路走去。
江傀与冉莹颖迎上来,话未出口,已先屏息。
“刚才……”冉莹颖开口。
“心内交手。”陆千秋答得简短。
两人齐齐松气。
那边,黑气正往一处收束。三阴宗宗主从灰烬里站起,衣袍破烂,脸上却无伤痕,只嘴角微翘,目光钉在陆千秋身上。
“陆千秋,”他嗓音沙哑,“你当我死了?”
话落,双臂猛张,黑气如丝如线,倏然交织成网,悬于半空,越扩越大,遮天蔽日。
“黑极煞网。”
他声未落,嗡鸣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