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逍遥镇!贴切!”
“自在,痛快!”
陆千秋点头:“往后这儿就是逍遥镇。买卖照做,来去由人,谁也不准设卡抽厘、强征劳役、私设刑堂。”
众人脸上亮了起来。
一个胖汉子突然扬声:“我胡辣汤熬了二十年火候,各位到了逍遥镇,不喝一碗,算白来!”
满堂哄笑。
分舵舵主端起茶碗:“胡老板,等招牌挂上,头一碗我先尝。”
“舵主驾到,汤我多泼两勺油!”
陆千秋看着,没说话,嘴角微动了一下。
饭后,他请气旋门门主、铁拳宗护法、两仪剑派执事、名刀山庄分舵舵主进了内室。
人到齐,陆千秋开口:“玄冥宗人虽退,根没断。咱们得一起找。”
气旋门门主捻须:“气旋门愿出三队探子,专盯北线山道。”
铁拳宗护法一捶胸口:“铁拳宗调二十名好手,听调。”
两仪剑派执事颔首:“南边水路、码头、渡口,我们接手。”
名刀山庄分舵舵主搁下茶盏:“西岭老寨是玄冥宗旧巢,我带人先摸进去。”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冉莹颖、张云、江傀站在门口。
“陆大哥,喊我们有事?”冉莹颖问。
陆千秋抬眼:“缺你们三把快刀。”
张云一拍桌沿:“干!”
江傀抱臂:“听令。”
陆千秋扫过一圈:“那就分四路……气旋门查北,铁拳宗走东,两仪剑派控南,名刀山庄压西。冉莹颖带轻骑游走接应,张云、江傀随我直插中线。”
没人插话,只点头。
柳城外,尘土卷起,七匹黑马踏蹄而至。
为首那人面无波澜,灰袍垂膝,正是玄冥宗宗主。
消息传得快。市集口已围满人……有挑担的,有挎刀的,有袖手旁观的,也有几个小门派的人,袖口绣着歪斜的飞鹤,踮脚往里瞅。
玄冥宗一行径直入集。施恩经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耳里:“即日起,此地归玄冥宗辖治。摊位重划,户籍重录,出入需验牌。”
底下人声低下去,又嗡嗡起来。
金典拨开人缝挤到前排,拱手时胳膊有点僵:“宗主明鉴,我在这儿支摊十年,左邻右舍熟得很,您这一划,我挪去东洼沟,连柴火都难拾……”
玄冥宗宗主没应声。
他抬手,掌心朝下悬停半尺。
地面先是震,再是裂,接着轰然塌陷……三丈见方,深逾五尺。
摊子翻了,货筐滚进坑底,两个卖糖人的老头踉跄扑空,被旁边人死死拽住衣角。
金典嘴唇发青,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没再出声。
宗主收手,环视一圈,只问一句:
“还有谁,想说?”
施恩经当即出列:“宗主已立威,柳城自此由玄冥宗执掌秩序。”
人群应声而起:“愿听玄冥宗号令!”
实力压境,无人能逆。
玄冥宗宗主颔首,率众离了市集,直往城中一座七层高楼而去。
那楼是柳城地标,矗立多年。
宗主仰头望了一眼。
“宗主,请登楼歇息。”施恩经垂手立侧。
宗主迈步入内。
楼中陈设厚重,不事张扬却处处显贵。
他登上顶层,推开一间阔朗屋门……暂作居所。
施恩经随入,低声问:“此番行动,宗主如何定夺?”
“杀陆千秋。”宗主开口,指节一收,手中青瓷茶盏应声裂开,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渗出。
施恩经瞳孔微缩,旋即敛神:“宗主,我宗人马尚未齐整,此时动陆千秋,恐难稳胜。”
“你怕?”宗主斜睨一眼。
“非是畏战。”施恩经顿了顿,“外头人多,可未必是我玄冥宗的人。”
宗主忽而大笑:“施恩经,你倒越活越窄了。我站在这柳城,谁敢不低头?一声令下,自有人替我动手。”
施恩经不再多言,只垂首退至门外。
宗主独坐片刻,起身踱至窗边,召来亲信:“备晚宴,邀城中江湖人物赴席。”
他要见人,也要听风。
酒楼大厅早已满座。
玄冥宗宗主携施恩经等人踏入,满堂目光齐刷刷聚来。
他步至厅中,声不高,却字字入耳:“诸位同道,谢各位捧场。玄冥宗初来柳城,特备薄酒,聊表诚意。”
有人面皮微绷,有人端杯不动,有人低头拨弄筷尖。
宗主环视一圈,接着道:“我知道各位心有疑虑。玄冥宗此来,不争地盘,不夺生意,只求结交,共谋长远。”
他举杯:“请满饮。”
众人举杯,叮当相碰。
酒过三巡,宗主忽然起身:“今日有一事相托……谁能报陆千秋行踪,重金厚酬,绝不食言。”
话音未落,数人纷纷起身。
金典一手捂腮,龇牙咧嘴:“宗主恕罪,这牙疼得钻心,怕是帮不上忙了。”
旁边一人跟着起身:“哎哟,手腕肿得抬不起来……”
又一人拱手急道:“内子临盆在即,小人须得即刻赶回!”
借口一个接一个,像雨前乱跳的虾。
宗主脸沉下来,冷笑一声:“既然都病着,我这就请城里最好的大夫,挨个瞧一遍。”
金典猛摆手:“不不不!宗主明鉴,就是一点小毛病,喝两副药就好,真不敢劳您费心!”
其余人也赶紧附和,声音发紧。
施恩经见势不对,伸手轻按宗主后袖,低声道:“今日是宴,不是堂。他们若不愿说,强留无益。”
宗主胸膛起伏半瞬,终是转身落座,杯底重重磕在案上。
满堂人暗松一口气,酒照喝,菜照夹,只是笑声少了,话也短了。
施恩经静观全场……约三分之一俯首听命,余者或垂目饮酒,或频频顾盼,无一出声反对,也无一主动应承。
他心里清楚:玄冥宗的旗竖起来了,可旗杆底下,还没长出根。
宴散,一行人返归高楼。
宗主进门便甩袖:“这些人,迟早要自己吞下今日的话。”
施恩经道:“宗主不必焦心。刀在鞘中,声先震人;人未归心,势已压城。”
宗主没应声,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街巷里几处新设的哨岗,久久未动。
柳城自此多了许多玄冥宗弟子,沿街巡行,出入客栈、茶馆、码头,逢人便问一句:“可见过陆千秋?”
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逍遥镇,一处敞亮院落里,江傀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冲进天井,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喘得说不出整句:“陆大哥!来了!玄冥宗动了!”
陆千秋正与名刀山庄分舵舵主、点苍派执事、铁线门少主围坐石桌旁议事,闻声即起:“念。”
江傀抹了把汗,展开纸条,一字一顿:“玄冥宗入柳城,宗主亲至;今夜设宴广邀江湖人,当场悬赏寻陆千秋下落……价码,三千两白银,另赠‘玄冥令’一面。”
“探子来报,玄冥宗宗主与施恩经已在柳城现身。”
陆千秋接过密信,一目十行扫完,随即递向身旁……名刀山庄分舵舵主、青岳派执事、铁翎堡副使等几人依次接过传阅。
“诸位过目。”
他声音平实,未抬高,也未压低,“人在柳城,线索有了。下一步怎么走,得议个准主意。”
众人默然翻看,纸页轻响。
名刀山庄分舵舵主合信,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陆大侠,这消息可确凿?”
“探子断后三里,负伤脱身,信封火漆未破。”陆千秋答,“玄冥宗自离逍遥镇后蛰伏月余,突然露面柳城,不会只为饮茶。”
“那便查。”青岳派执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