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陆千秋站在院中仰头望天。
李天明悄悄挪过来,仰着小脸:“先生,你看啥呢?”
陆千秋指尖一指:“那片星子,像不像一只蹲着的猴子?”
李天明咬着拇指指甲,眯眼看了会儿,忽然笑出声:“像乌龟!背壳圆圆的,爪子还翘着……不过,我更爱看爹打拳,他说,拳风过处,才是真画。”
陆千秋侧头看他,笑了:“星星怎么像,乌龟也好,猴子也罢,都是你眼里长出来的。拳法也一样,你喜欢,就练;不喜欢,也不必皱着眉头硬撑。心里高兴,才叫功夫。”
李天明没说话,只把拇指从嘴里抽出来,望着满天星子,眨了眨眼。
次日清晨,众人辞别。
刚到村口,一个村民跌跌撞撞跑来,额上全是汗,声音发颤:“平柜哥!不好了……平山哥让人掳走了!玄刀门的人!”
李平柜脸色骤变,拳头一攥,青筋暴起:“玄刀门?敢来力拳村拿人?!”
陆千秋当即转头:“柔波,你们先留步。江傀,跟我走。”
李平柜忙拦:“这……是我们村里的事,哪能拖累各位……”
陆千秋摆手打断:“李兄,昨夜一碗热酒,今早一句托付,朋友二字,不是说说而已。”
李平柜喉结一滚,没再推辞。
陆千秋解下缰绳递过去:“骑我的马,快些带路。”
水柔波在后头叮嘱:“陆大哥,当心些。”
陆梦瑶与冉莹颖并肩站着,没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
陆千秋回望一眼,笑了笑,转身跟上。
李天明拽住父亲衣角,仰头:“爹,我也想去。”
李平柜弯下腰,手掌按在他头顶,掌心温厚:“等陆大哥回来,爹讲给你听。”
李天明抿着嘴,点点头,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陆千秋与江傀很快追上了玄刀门一行人。
前头聚着不少人。
李家村的村民被圈在空地上,蹲着不动。
李平柜刚抬脚要上前,陆千秋伸手按住他肩头:“你带江傀绕后看看。”
李平柜眉头一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拉上江傀钻进林子。
两人伏在树影里,静静盯着那边。
“陆大哥,咋办?”江傀压低嗓子问。
陆千秋没答,只盯着对面,等了一会儿,见几个玄刀门弟子松了肩、挪了脚,手也离了刀柄……他眼底一亮,朝江傀略偏了偏头。
江傀立刻起身,大步就往空地中央走。
陆千秋则贴着树根伏低身子,目光扫过四周,耳朵竖着听风声。
几个玄刀门弟子扭头瞧见江傀,立马攥紧兵器围上来。
“哪儿来的?知道这是哪儿不?”一人横刀喝问。
江傀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俺就是路过,瞅瞅热闹。”
“瞅啥热闹!”旁边那人不耐烦,刀尖往前一送,“滚远点!”
江傀却往前又迈两步,下巴朝蹲着的村民一扬:“你们绑着他们干啥?犯啥事儿了?”
“少废话!”一个高个子伸手就推。
江傀顺势一坐,屁股刚沾地,嗓门就炸开了:“哎哟喂……玄刀门打人啦!救命啊!”
声音又亮又冲,震得枝头鸟都扑棱棱飞起。
陆千秋在暗处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傻大个儿,心里比筛子还细。
果然,看守村民的几人全转过脸去,连腰都直了起来,盯住江傀。
陆千秋趁势猫腰疾行,眨眼已摸到人群边上。他蹲在最后排老汉身后,嘴唇几乎贴着对方耳廓:“莫出声,待会儿听我咳嗽……咳一声,低头;咳两声,起身往林子边挪。”
老汉眼皮一跳,喉结滚了滚,轻轻点头。
那边江傀还在演。他指着那高个子:“大块头,敢不敢跟俺单练?”
高个子嗤笑:“你赤手空拳,也配跟我动手?”
江傀一拍胸口:“爷爷空手夺你刀,敢赌不?”
话音未落,刀光已劈到眼前。江傀侧身一让,脚尖勾起地上枯枝一挑,正磕在对方手腕上。刀没脱手,但高个子虎口一麻,刀刃偏了三分。
再两趟来回,江傀猛地矮身欺近,左手扣腕、右手翻掌,咔嚓一声脆响……刀已到了他手里。
“喏,说好空手夺的,没骗你吧?”他抡刀划个圆,刀锋映着日头一闪。
高个子愣在原地,手掌还保持着握刀姿势,空空如也。
周围人全僵住了。
领头人这时踱过来,上下打量江傀几眼,忽然笑了:“小子,来我们玄刀门吧。攻法、丹药、刀谱,随你挑。”
江傀眨眨眼,挠着耳朵问:“入了门,得听谁的?”
“听门规,听长老,听我。”
江傀咂咂嘴:“那……得回去问我娘。”
领头人一怔,随即摆摆手:“行,想好了来找我。”
江傀转身就走,领头人目光追着他后背,又缓缓扫向林子深处,眯了眯眼,却没动。
陆千秋已带着村民悄然起身,踩着落叶边缘往林子西口挪。
刚拐过第三棵歪脖子松,一个玄刀门弟子晃悠着走近,一眼撞见他们。
他嘴一张……
“噗”一声轻响,喉结下方突地一麻,人软倒下去,连哼都没哼出半声。
陆千秋收手,朝众人比了个“快走”的手势。
出林子时,李平柜正踮脚张望,一见人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抢上前一把攥住陆千秋的手:“活命之恩,李家村记一辈子!”
陆千秋抽出手,掸了掸袖口浮灰:“顺手的事。”
李平柜喘匀气,忽想起什么:“江傀呢?咋没一道回来?”
“他还有点事。”陆千秋抬脚往林子方向一指,“咱们先回村。”
李平柜没再问,只默默点头。
等把村民安顿妥当,陆千秋独自折返树林。
江傀正站在那棵歪脖子松底下,跟领头人说着话,见他来了,咧嘴就笑:“陆大哥!我刚说要回去问娘,他真信了!”
陆千秋拍拍他肩膀:“走,回家。”
两人并肩往村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土路上。
玄刀门误以为两人是兄弟……
李平柜见他们平安回来,心头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