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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洞房花烛(1 / 1)

很快的。

石猛骑在披红挂彩的炭龙驹上出了朱雀大街。

四位傧相分列左右。

后面则跟着鼓乐班子和仪仗队伍。

迎亲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皇城进发。

仪仗队伍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金水河畔。

旗锣伞盖、金瓜钺斧、各色仪卫足足排了两里多地。

鼓乐班子里有宫中的韶乐队,也有石猛特地从京营借调来的军鼓手。

那些军鼓手敲过冲锋鼓,此时敲起迎亲鼓来亦是气势如虹,鼓点又密又沉,震得沿街屋檐上的瓦片都嗡嗡响。

围观百姓挤得人山人海。

沿街茶楼二楼的雅间早在三天前就被预订一空。

头脑活络的小贩挎着篮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叫卖糖葫芦和炒栗子,生意比正月十五还红火。

队伍到了承天门外。

守门禁卫早已得了旨意,大开中门。

石猛翻身下马,在四位傧相的簇拥下步行入了皇城。

这是他今年第三次踏入皇极殿前的广场。

上一次是秦可卿受封昭阳公主的大朝会。

再上一次,则是除夕夜,他带兵杀进来,那一夜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但今日,石猛却是穿着新郎官的绛红蟒袍来迎娶公主。

当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

有时回过头来想想,真是让人唏嘘,让人啼笑皆非。

皇极殿前。

宫里的送亲仪仗早已在此等候。

里面有很多的老熟人。

此时都看着这位年轻而又春风得意的忠武郡王,微笑拱手。

很快的,到了后宫。

慈宁宫正殿中门大开。

太上皇、皇太后、雍庆帝、皇后,都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热络嬉闹。

皇宫里,真的很少有这种肆无忌惮的热闹喜庆的氛围。

这一天,所有人都很开心。

发自真心的开心。

太上皇老爷子眼角的褶子都快笑出花了。

他碰了碰身旁同样上了年纪的皇太后的手臂,说道:

“年轻,真好。”

“当年朕迎娶你入宫的时候,排场似乎比这大得多,但没有这么开心……”

很快的,发嫁吉时到了。

秦可卿蒙着大红色绛纱盖头,在四位郡主的搀扶下缓步而出。

她身穿的公主嫁衣,正红织金云凤纹大衫披在肩上,青缘金绣云霞翟纹霞帔垂于胸前,腰间玉带束得恰纤浓合度。

头上翟冠缀着九翚四凤,冠顶那颗鸽卵大的东珠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每走一步裙摆上的金线凤凰便随着步伐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要从衣料上飞出来。

那枚小小的玉佩和那对金锁片一起系在她腰间,随着脚步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两位尚仪局的姑姑一左一右替她牵着披风后摆,那披风足足拖了三尺来长。

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每一只鸟的眼睛都是用各色宝石嵌成的。

“恭请昭阳公主殿下,上轿——!”

夏守忠一声长喝。

石猛牵着秦可卿,将这位新娘子送上了花轿。

花轿是三十二人抬的,轿帘上绣着五尾金凤,轿顶缀着鸽卵大的夜明珠,日光一照亮得晃眼。

轿前仪仗有八对宫灯、八对提炉、八对雉尾扇、八对金节。

轿后跟着两百名抬嫁妆的内侍。

太上皇和皇太后各出了一份嫁妆,雍庆帝又出了一份嫁妆,再加上宫里的太妃、娘娘、宫人送的嫁礼……箱子一箱接一箱,从慈宁宫门口一直排到了承天门。

出了皇城,沿街百姓便一边伸着脖子数嫁妆的箱数,一边啧啧称奇。

有好事者数到一半便数乱了。

旁边的人便起哄说你这算什么本事连个箱子都数不清。

俗话说,人生有四大喜事: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此时,石猛骑在炭龙驹上,走在队伍最前头,正是春风得意来着。

出了承天门便沿着正阳大街一路往西拐入朱雀大街。

沿途不断有人将花瓣和金瓜子、银瓜子、铜钱子抛向围观的人群。

街道两旁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

花轿行到哪里,百姓的欢呼声便跟到哪里。

…………

与此同时。

荣国府的送亲队伍也从宁荣街出发了。

贾元春蒙着妃红色盖头,扶着抱琴的手坐进了六人抬的粉色小轿。

轿帘上绣的是牡丹而非金凤,规制虽远不及正妃却也远比寻常侧妃体面得多。

贾母亲自送到府门口。

贾政难得地站在轿旁朝轿帘后的女儿点了点头,说了句:

“儿啊,到了王府好好伺候王爷”。

贾元春隔着轿帘低声应了,泪水已是滑落腮边。

送亲的队伍沿着金水河绕了小半个城,从忠武郡王府的西侧门入府。

侧妃入府走侧门,这是规矩。

但石猛提前吩咐过,将西跨院的门槛也卸了。

再怎么说元春也是自己的媳妇。

虽说和贾家有旧怨,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而且,没必要把怨气撒到自己媳妇头上。

正门卸门槛的排场她享受不到,但侧门也没必要留一道坎。

此时,昭阳公主秦可卿的花轿尚未到达。

荣国府的送亲队伍不敢擅自进府。

只好站在西侧门前静静等待。

…………

终于。

昭阳公主的花轿在鞭炮声中停在了忠武郡王府正门前。

王府朱漆大门大开,正门的门槛已在花轿到来之前便卸下了。

在大宗正和礼部尚书的主持下,

傧相高唱迎轿词,

四位郡主上前掀开轿帘。

秦可卿在八只手的搀扶下踩着红毡缓步入府,披风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线流光。

待皇城来的送亲队伍全部进入王府以后,贾家来的送亲队伍才是从侧门进入。

…………

王府正殿之上。

太上皇已从角楼回到了主位。

他和皇太后端坐正中,雍庆帝和皇后分坐左右。

忠顺亲王和大宗正等皇室宗亲依次落座。

朝中勋贵、大臣按爵位、品级依次落座。

关千剑、曹千曲、陈威等一干将领挤在武将那几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门口张望。

石猛和秦可卿并肩而立。

四位傧相在石猛身后一字排开。

四位郡主在秦可卿身后一字排开。

满堂灯火将正堂映得如同白昼。

三十六道主菜的香气从后厨一阵阵飘来。

混着院子里隐约的桂花香和火药味。

热闹而又繁杂的典仪进行得差不多了。

很快便进入到了拜堂环节。

“一拜天地——”

大宗正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正堂中回荡。

石猛与秦可卿并肩朝南而拜。

“二拜君亲——”

石猛转向太上皇与皇太后,撩袍跪下,秦可卿也在他身侧盈盈拜倒。

太上皇的手放在膝上微微攥紧又松开,皇太后的眼眶又红了,却硬是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拜完太上皇、皇太后两口子,旋即又拜雍庆帝和皇后两口子。

最后,拜秦业老两口。

不过,由于石猛和秦可卿的地位实在太高,秦业老两口哪敢生受?

只是鞠了个躬,便算行了大礼。

“夫妻对拜——”

新婚小两口转身面向对方,相互一拜,各自脸都红了。

“礼成——送入洞房——”

大宗正的声音拖得老长。

满堂宾客哄然叫好!

…………

正堂上的酒宴一直闹到了深夜。

太上皇今日难得没有早早离席,坐在主位上由着石猛敬了他三杯酒。

皇太后也破例喝了一杯,拉着石猛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好一阵。

巴图蒙克烤的全羊被端上来时满堂宾客眼睛都亮了!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刀尖一戳便淌出滚烫的肉汁。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这一顿酒从午后一直喝到月上中天。

…………

夜深人散。

石猛送完最后一拨宾客。

独自站在正殿前的台阶上,望着满院尚未撤去的红绸和彩灯舒了一口气。

春夜的月光铺在庭院里,将那些灯笼的红色光晕揉碎在石板上。

…………

洞房花烛。

石猛推开门,内堂里红烛高烧,暖香氤氲。

秦可卿一身凤冠霞帔,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拔步床上。

红盖头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石猛笑了笑。

他在战场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紧张,此刻伸手去拿金盘里的喜秤时,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宝珠垂首托着金盘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金喜秤挑开红盖头的那一瞬,烛火跳了跳。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面容。

她今日的妆比平日里浓了稍许,眉梢眼角都细细描过,唇上点了殷红的胭脂。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层薄薄的绯红衬得愈发娇艳。

石猛不是头一回见她,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她是他的新娘。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胸口,让他那颗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乱过的心跳得毫无章法。

秦可卿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她那双眼睛里盛着烛光,也盛着几分羞怯和几分期待,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她见他愣着不说话,自己的脸反倒先红了,红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夫君。”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拂过石猛的耳朵眼儿,痒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蠕动了一下喉头,目光像是被粘在了她脸上,一寸也移不开。

侍女瑞珠端着金杯金盏上前,将合卺酒呈到两人面前。

石猛端起两杯清酒,一杯自持,一杯递到秦可卿手中。

他的手很稳,可两个人的指尖碰到一起时,杯中酒液微微漾了一圈细纹。

“饮下这杯合欢酒,你我二人便是结发夫妻,一体同心。”

石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秦可卿微微颔首,捧住金杯。

两人手臂交挽,距离骤然拉近,近到石猛能闻见她发间的香气。

她垂下眼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知是酒意上了脸还是羞意上了脸,那层绯红从腮边一直染到了耳根。

“娘子。”

石猛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夫君。”

她应了,像是终于适应了这两个字。

“时辰不早了……”

石猛的目光炽热而直白,滚烫烫地落在她脸上。

秦可卿欲语还羞,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之间,玉颊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烛光下娇媚得让石猛喉咙发紧。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微发颤,便握得更紧了一些,将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红烛在案上静静烧着,偶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

像是在替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沉默与心跳打着节拍。

…………

关灯。

…………

到了后半夜。

秦可卿已沉沉睡去。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在铜盘里堆成一座小小的蜡山。

石猛躺了片刻,轻手轻脚将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挪开,起身下了床。

他到沐房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礼服。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正妃那边礼数已全,该去西跨院看看元春。

她今日从侧门入府,满堂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若连洞房之夜也让她独守空房,那便不是娶媳妇,是欺负人了。

…………

西跨院的红灯笼还亮着。

廊下抱琴正坐在栏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一见是石猛连忙福礼。

石猛朝她点了点头便推门而入。

贾元春安静地坐在床沿上,妃红色的盖头还没有掀。

她知道是谁来了,双手交叠在膝上微微攥紧了喜帕。

石猛走过去,拿起喜秤轻轻挑起了盖头。

烛光下,贾元春的面容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柔美。

眉眼间那份从容温婉是骨子里的,不是脂粉能描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了石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

“王爷辛苦了。”

石猛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同样的流程。

抱琴端上合卺酒。

两人挽臂交杯,手臂相贴时贾元春的指尖微微发颤。

石猛将酒饮尽放下金杯。

随后在她身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银簪子递过去: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自己打的。”

贾元春接过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莲花,线条拙朴,打磨得不算光滑,花瓣的弧度却有一种独特的耐心。

她怔了一瞬,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朵银莲花,将它小心地插进发间,然后抬起头看着石猛,烛光在她眼底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妾身……很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那声“王爷辛苦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是感恩,不是恭顺,倒像是一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石猛看着她发间那朵小小的银莲花,忽然觉得那比今日见过的所有金凤钗都好看。

他轻轻握住贾元春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

而后,身子微微向她侧了过去。

红烛静静烧着。

“元儿……”

“王爷怜惜……”

…………

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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