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孙绍祖的事了!”
石猛人还未到,声音先传进了养心殿里。
太上皇、雍庆帝、以及殿内众臣尽皆朝殿外看去。
只见石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先朝二圣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说道:
“孙绍祖已经被臣杀了,就在刚刚。”
话音落,殿中一片死寂。
众臣闻言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那孙绍祖虽然军职不算太高,但好歹也是个四品的指挥。
擅杀朝廷命官,几乎约等于挑战皇权,在任何时候都是重罪!
哪怕你是郡王,无谕擅杀官员,免不得也要被扒一层皮。
轻者,降爵圈禁。
重者,比如说皇帝想搞你,借着这个由头,能直接把一位郡王彻底干废!
可是,历史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同样的事往往有不同的结果。
具体的事,它要分不同的情况来分析。
比如说,皇权是不是足够集中?
比如说,杀官者的实力是不是足够过硬?
比如说,皇帝的脑子和性格......
比如说,......
而现在二圣面临的情况是,北方金国虎视眈眈、西北巴阿邻内乱求援、西南暹罗安南悍然越过镇南关......
三面用兵之时,朝廷最能打的元帅杀了一个四品指挥。
那么,二圣只要不是弱智、只要不是精神病,就只能默认是死了路边一条。
换句话说,别说是擅杀一位四品指挥了,就算是石猛现场宰了内阁首辅,二圣也只能捏着鼻子夸一句刀法漂亮!
此时。
太上皇人老不糊涂。
他坐在御案首席的太师椅上,听完石猛那句话之后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可太清楚石猛对他这个退休帝君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况且在过往的经历中,石猛这小子虽然小毛病不少,像什么不上朝、不守规矩、说话没大没小、动不动就尥蹶子、偶尔收拾一下那帮朝廷命妇......
可似乎从未无谕擅杀过朝廷命官。
一次都没有!
这次杀了孙绍祖,很可能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就算没有,老爷子也得想法子替他找个借口圆过去。
雍庆帝见太上皇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不得不暂时中断军事会议。
他端起茶盏喥饮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追问了一句:
“你杀他干什么?”
在场的内阁首辅、次辅、军机阁首辅、次辅、六部尚书等一干大佬也都齐刷刷地看向石猛。
那一个个的眼神很复杂。
但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有一个共同点——
眼下的局面已经够乱的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杀他干什么?
石猛无视那些投过来的目光。
径直走到巨大的御案侧边,留给自己的位置旁。
他没有立刻回答雍庆帝的问话,而是先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案沿上,打量了一眼那幅巨幅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军事标线。
然后,一边看,一边不紧不慢地对皇帝说道:
“他骂你来着。”
雍庆帝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骂朕?”
太上皇和一众老臣也都跟着愣了一下。
辱骂皇帝?
那确实该杀!
这是大不敬之罪。
按大乾律法,辱骂天子,斩立决。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石猛自顾自拿起竹条,在舆图上比划着几条线路,而后也不抬地继续补充了一句:
“是的,他言语猖狂,当众辱骂帝君。”
“不光骂你,他还当着臣的面说,他想当皇上。”
“这可不是臣构陷他,这个......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孙绍祖想当皇上?
这句话分量太重,直接把养心殿内一众大佬干沉默了。
当众说想当皇上,这恐怕已经超越大不敬的罪名了。
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罪!
石猛见没人说话,将竹条搁回案上,一边拿起笔在舆图上改了几条线,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他狗娘养的强抢民女、当街殴人。”
“臣上去劝阻,他非但轻视王驾,还口出狂言,扬言要当皇上。”
“臣实在太生气了!”
“所以,没来得及上奏,直接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的不是一个四品指挥,而是路边一条疯狂的野狗。
太上皇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道:
“杀得好!”
“这等货色留着干什么?”
“李阁老,回头你着令有司调查此案,把他的族眷都法办了!”
“辱骂天子、觊觎皇位,凭这两条罪状就够抄他的九族了!”
雍庆帝也紧跟着附和了一句,语气比太上皇更和缓些,但意思完全一致:
“按太上皇的指示办!”
“该怎么抄怎么抄,该怎么判怎么判,不必再议了。”
那姓李的阁老应了一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太上皇点了点头,将目光从石猛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战线,语气恢复了方才讨论军务时的沉稳和果断:
“行了。”
“三面用兵,每一面都是关乎国运的大事。”
“当前我们的主要精力必须放在军事上,不要被这等琐事牵绊住了脚步。”
“那个谁,你先向石王简要通报一下目前三条线的军事情报,和方才的会议精神。”
很快的。
军机阁首辅便将巴阿邻内乱的始末、安南暹罗联军越过镇南关的急报、金国在辽东边境上调兵遣将的密奏,以及方才会议上初步拟定的应对方案,一一向石猛做了简要通报。
石猛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拿起竹棍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西线的草原腹地划到南线的镇南关外,又从镇南关划到北线的辽东边墙。
他对着舆图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我再简单补充几点。”
“第一点,西线的行军路线要变。”
“不能走嘉峪关出塞。那条路太绕了,等我们赶到巴阿邻,叛军怕是已经把老汗王的王庭给围了。”
“臣建议直接走关外,直插草原腹地,这条路虽然风险大了点,但能省出至少十天的时间。”
“第二点,把四川秦将军的白杆兵加强到南线。”
“镇南关外的地形不比北方平原,山林密布,骑兵不好施展。”
“秦将军的白杆兵擅长山地丛林作战,对付安南的猴子兵有奇效。”
“............”
石猛一连发表了九条意见,全部都是纯军事上的观点。
行军路线的调整、后勤补给线的优化、各路人马的协同节点、不同兵种的搭配比例......
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有明确的针对性。
毕竟石猛身为除二圣之外的,大乾军方实力最强的第一人,你可以对外给人表现出散漫的感觉,但真到了事上,你不能真的菜!
在场的太上皇和军机阁里的几位老将都是懂军事的人,一听便知道可行,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太上皇当场拍了板,让军机阁照准修图,重新修订作战方案。
石猛将竹条搁回案上,沉默了一下。
他垂下眸子,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做出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良久之后,方才抬起头来郑重地说道:
“第九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巴阿邻内乱,臣带兵去协助戡乱就行了。”
“巴图蒙克不能去!”
“他必须留在我朝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