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怒骂巴图额尔敦一顿之后。
就在这片刚刚被战火燃烧后的营地废墟上对其进行了审讯。
刑讯这种事,石猛早已驾轻就熟。
当初办西宁郡王案、办江南甄家案、办庆国公案,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
各种刑讯手段和心理攻击早已玩得炉火纯青!
此时对付这位塞外小王,自然更是手拿把攥。
这位科布多王巴图额尔敦虽然嘴皮子利索,张口闭口“盆友”、“长生天”的饶舌,可真正上了手段,他那副老滑头的嘴脸便撑不住了。
不过半个时辰,便把能吐的不能吐的全交代了出来。
石猛又将这些口供与之前收到的零散情报相互印证,大致推断出了巴阿邻这场内乱的来龙去脉。
当然,现在再加上这位科布多王,已经不能叫四王之乱了。
——算是五王之乱!
叛乱发生的原因倒也不复杂。
正所谓,朝内无派,千奇百怪。
这巴阿邻国内部自然也是如此。
作为大乾的藩属国,巴阿邻的诸王众首领中一直就分着好几派,有铁了心跟着大乾走的亲乾派,有暗中憋着劲想摆脱大乾的反乾派,还有两边都不站、哪边风大往哪边倒的骑墙派。
这很正常,不光是草原上,甚至可以说但凡上得了台面的国家,朝堂上都是这副德性。
可问题出在巴图蒙克的二大爷身上。
这位二大爷老王爷属于表面上的亲乾派,骨子里的反乾派。
自前年北狄灭亡、拓跋寒身死之后,巴阿邻趁机吞并了不少原北狄的地盘,而这位二大爷作为对外扩张的主力,自然成了最大的获益者。
他的草场扩大了数倍,部众翻了将近三番,手里头的控弦之士不下五万,牛羊驼马漫山遍野。
实力催生野心。
二大爷腰杆子粗了之后,自然不再满足于屈居巴阿邻汗王之下。
在北狄残余势力的暗中撺掇下,他渐渐生出了裂土称汗、与巴阿邻分庭抗礼的念头。
甚至一度想效仿拓跋寒,再次统一草原。
可二大爷的头脑是清醒的。
当年拓跋寒倾举国之力南下,结果被乾朝一战覆灭,连国都龙城都被石猛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二大爷知道那场大火的余烬,知道乾朝那头猛虎不好惹。
他不敢、也不愿一上来就与大乾硬刚。
毕竟,刚不好就是自寻死路。
既然草原大汗不好当,二大爷便转而打起了巴阿邻汗位的主意。
先夺了汗位,名正言顺地继承巴阿邻的正统,再与大乾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
等到羽翼丰满的那一天,再翻脸也不迟。
可草原上自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巴图蒙克是老汗王最小的儿子,按幼子守灶的传统,他是法定的王储。
二大爷一个旁支亲王,想夺汗位,名不正言不顺。
可二大爷腰杆子硬啊!
他坚信真正的铁血大汗,必须是从铁与血中杀出来的!
就像上一任草原共主拓跋寒那样。
于是他便联合了巴图蒙克的大哥和二哥,约定造反作乱!
这大哥二哥虽也是汗王的亲生儿子,能力也不弱,可论继承顺序却排在巴图蒙克之后,心中早就憋着不满。
二大爷许以重利,三人一拍即合,准备以武力逼宫,迫使老汗王交出象征巴阿邻王权的金马鞭。
可老汗王也不是傻子。
他在草原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风声一到,他就知道跟二大爷硬刚没好处,更别说还有自己的长子二子共同起兵逼宫?
于是,老汗王连夜在巴图蒙克的大大爷、三大爷、四大爷以及三哥、四哥、和王庭亲卫护送下突围而去。
临走之前,这巴图蒙克的老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那杆象征王权的金马鞭留在了王庭高塔之上。
他没有带走它,也没有交给任何一个儿子,就让它那么高高地挂在塔顶,在风中闪着金光!
不得不说,这一招就是阴啊!
这无异于将一根肉骨头扔进了狼群之中。
又好比将汉地代表正统的传国玉玺丢进众反王之中。
这一众反王们不自己打起来都难!
想想都刺激!
果不其然——
消息一传出去,叛军内部瞬间炸了锅!
二大爷、大哥、二哥,三方原本就没打算真心合作,此刻金马鞭近在咫尺,谁抢到谁就是名正言顺的汗王,哪还会顾及其他?
那是一言不合就自相残杀起来!
二大爷势力最大,兵多将广,又有北狄残部的精锐骑兵撑腰,率先动手,打得大哥二哥措手不及。
可大哥二哥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联手反击,三方在王庭外混战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终还是二大爷仗着兵力优势击败了大哥和二哥,抢先夺下了那杆金马鞭。
大哥二哥虽然不服,却也暂时无力再战,只得各自带兵退走。
这就是最初的三王之乱。
老汗王靠着一根金马鞭引起叛军内部内讧,顺利逃出金帐王城斡尔多淖尔,率众突围向阿尔泰崖堡。
但是,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说老汗王刚按下这边,那边又起了火。
在转移途中,三大爷因为行军路线和物资分配的问题与老汗王发生了争执。
这本是件可以商量的事,可偏偏两人心里都憋着火。
老汗王觉得三大爷有野心,三大爷觉得老汗王不公平。
争执愈演愈烈,最后竟演变成了武斗。
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三大爷一怒之下率本部兵马反戈一击,打了老汗王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老汗王身边还有大大爷、四大爷、以及三哥、四哥的精锐护卫,损失惨重但也勉强挡住了这一波攻势。
三大爷见一时打不下来,便也带兵退走,自立旗号反了。
这就是四王之乱。
说四大爷科布多王巴图额尔敦,也就是此刻跪在石猛面前这位,本来倒真是奉了老汗王的命令前来迎接大乾援军的。
可问题他是个典型的骑墙派,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大哥二哥兵败之后心中不甘,便派了说客来拉拢他。
四大爷被说动了,也准备自立为王。
可他又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论实力,他不如二大爷、三大爷,论名分,他不如老汗王、巴图蒙克。
不管怎么打,最后的赢家都不可能是他。
正愁得无计可施,不知哪个卧龙凤雏给他出了个主意。
说忠武郡王石猛马上要到了。
众所周知,那位是乾朝最能打的将军!
当年草原共主拓跋寒都折在他手里,龙城都被他烧了!
可再猛的猛将也是肉长的,只要他进了你的营地,喝下你的酒,你埋伏下刀斧手,到时候摔杯为号一拥而上......
他再能打,还能一个人打一千个吗?
四大爷心想,卧槽,有道理啊!
一时间,脑子一热,眼睛都亮了。
倘若石猛死在他四大爷的手里,那效果比夺什么金马鞭都管用。
只要提着石猛的脑袋在草原上转一圈,你就放心吧......
当年被石猛屠过的草原诸部残存势力,还有那些至今仍对北狄念念不忘的旧部,自动就会投奔过来!
光是一个“为前任草原共主复仇”的旗号,就足以聚拢起几十万兵马,紧密团结在自己周围,让自己一举坐上下一任草原共主的位置。
再加上巴阿邻国内的反乾派、骑墙派,必定率众来投!
嘿嘿!
到时候区区一个巴阿邻汗位算什么?
二大爷、老汗王又算得了什么?
谁他妈在乎?!
老子要当新一任草原共主!!!
四大爷头脑一热,干了!
这就成了巴阿邻五王之乱。
但很可惜......
四大爷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石猛......
此时此刻,四大爷科布多王跪在石猛马前,垂首道:
“当年拓跋寒没整过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唉,终究是我大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