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战场。
石猛亲自率领的中军,与牛继宗、巴图蒙克率领的先锋军,在蓬莱城下会合。
由于都是连续作战、猛攻猛打,士兵们都疲累了。
所以这次便按照石猛战前制定的方略,采用了梯次进攻、轮番休整的战术。
先锋军冲一阵,撤下来吃饭休整,中军顶上去接着打。
中军攻击一波撤下来,先锋军已经歇足了劲,再度披甲上阵。
左右是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怎么打都轻松写意。
两股兵力如同涨潮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攻击的力度始终保持在顶峰。
丝毫不给城中倭寇喘息之机。
到了傍晚,蓬莱城头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炮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连城墙根下的泥土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毫无意外的。
在戌时初刻,石猛亲自督战的中军主力率先从蓬莱南门撕开了突破口。
五军营的重甲步兵顶着城头零星射下的箭矢,将撞车推到城门下,只用了不到半炷香便将城门撞开。
城门一破,早已蓄势待发的飞虎营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城中。
紧接着飞熊营、三千营、骁骑营......从东西两侧的城墙豁口同时突入。
三路齐进,将城中的倭寇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番惨烈的巷战厮杀之后,蓬莱城内的倭寇死伤惨重。
城中街巷里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倭寇残兵被压缩到城北一角,负隅顽抗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被彻底击溃。
最终,蓬莱一战倭寇丢下了三万多具尸体和七千多降兵。
剩下的残兵败卒则在混乱中从北门夺路而逃。
连抢掠来的辎重和粮草都顾不上带走。
仓皇逃窜的狼狈模样与当初在山东沿海登陆时的嚣张气焰判若云泥。
这伙倭寇残兵出了蓬莱城便一路向北狂奔。
试图逃往沿海港口乘船逃离。
可他们刚逃到解宋营附近,便一头撞上了早已绕道包抄到位的关千剑部。
关千剑最擅长的就是狂飙突进,而后在关隘险要之处设伏截杀。
他接到石猛命令后带着一万五千合后军翻山越岭,硬是在戌时之前准时赶到了解宋营。
此时,伏兵早已布好。
倭寇溃兵仓皇逃窜之下毫无戒备地闯进了伏击圈。
关千剑一声令下,弩箭如雨,士卒如猛虎下山!
数千如惊弓之鸟的倭寇残兵,顷刻间便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至此,盘踞在蓬莱城一带的五万倭寇大军全军覆没。
蓬莱城一战,宣告大获全胜!
............
翌日。
石猛在蓬莱城的临时帅府内升帐,召集全军高层将领开会。
牛继宗、巴图蒙克、关千剑、冯唐、冯紫英等将领悉数到场。
舆图在长案上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路人马的位置和倭寇残兵的分布。
石猛站在舆图前,手中的竹条沿着胶东半岛的海岸线缓缓划了一圈。
他心中早有计较,此时开口说道:
“诸位,蓬莱一战,倭寇五万主力全军覆没。”
“再加上先前的掖县、金城、北马、黄县,诸役累计斩敌已近十万之数。”
“根据当下的战场形势来看,倭寇在短时间内已再无力组织万人以上规模的大型会战。”
“它们的人手损失惨重,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
“现在散落在胶东半岛各州各县的残余倭寇,少则几百,多则两三千,各自为战,互不相顾,正在拼命往沿海方向收缩......”
石猛顿了顿,将竹条搁在舆图边上。
而后双手撑在案沿,扫视了帐中诸将一圈,继续说道:
“再加上,这段日子,我们的推进速度实在太快,战线拉得太长。”
“从虎头崖到蓬莱,连续数日的闪电突击打下来,我们的将士还受得了,但后方的民夫补给线已经被拖到了极限。”
“史大人和陈大人临时征召的民夫,毕竟不是经过训练的专业后勤部队。”
“这些日子被前线将士拖着连轴转,每天推着粮车赶几十上百里山路,已经累死累伤不少人了。”
石猛直起身来,目光在舆图上胶东半岛的广袤区域缓缓划过,沉声道:
“我们是在大乾帝国的境内打仗,不是孤军深入漠北,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打那种绝户仗。”
“所以,本王决定——”
石猛顿了顿,缓缓道:
“暂时放弃闪电集群打法。”
“让全军将士和后勤民夫都能得到充足休整。”
“当然,休整不代表不打仗,不代表攻势就此停滞下来!”
“诸将请看,根据当下的战场态势......”
“本王决定,将十万大军化整为零,分为八路,在整个胶东半岛上铺开。”
“每两路为一个纵队,互为犄角、相互策应。”
“四路纵队的主将分别是关千剑、牛继宗、巴图蒙克、冯唐。”
“本王自己则居中调度,统筹全局,指挥协调。”
诸将闻言,抱拳领命。
石猛重新拿起竹条,在舆图上点出了几个关键位置,道:
“四路纵队、八路人马,各自按既定方向,向分散在胶东半岛各州各县的零星倭寇搜索进攻。”
“务必稳步推进,步步为营,将倭寇残兵逐步往东压缩。”
“最终目标是,将所有残余倭寇逼至威海卫沿海一线!”
“本王新近征调来的北洋水师和东海水师,将会封死他们的海上退路!”
“届时,我等陆上诸军,便可将这伙子东瀛倭寇一举围歼在威海城下!”
诸将齐声领命。
石猛又补充了一道命令:
“另外,根据本王的判断,这场战争最快将在十五天内结束。”
“那么,我们将用不到那些需要更长时间康复的伤员二次上阵。”
“本王考虑,为了减轻前线的后勤压力,将有限的战场医疗资源集中给正在作战的前线部曲使用......”
“同时,为了让伤员得到更好的休养和医疗条件,本王决定......”
“让各卫各营的轻重伤员,随这一批次回程的后勤民夫,一并撤回神京城,在那里集中接受治疗和休养。”
诸将闻言大喜。
这就是在国境内作战的后勤优势。
将伤员送走治疗,不必跟在战场上餐风露宿,免却后顾之忧。
又不用拖着他们前进,这也将会极大提高行军效率。
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众将自然全面赞成。
............
这道命令很快便传达到了各营各队。
从胶东前线撤下来的数千伤兵,便随返程的民夫队伍一路向西。
经过三四日的跋涉,陆陆续续被转移到了神京城。
普通的伤员自然是在京营伤兵营里接受集中医治。
但那些勋贵世家出身的伤兵,基本上有条件的都接回了自己家里。
一方面是这些人家中条件远比伤兵营优渥。
另一方面也是家里人实在放心不下。
对此,太上皇、雍庆帝和京营节度使王子腾,都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些伤员都是在杀伐倭寇的战场上为国家受的伤。
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基础上,他们愿意就近回家疗养,也无可厚非。
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减轻京营伤兵营本就捉襟见肘的医疗负担。
............
龙禁卫新兵贾宝玉,自然也在伤兵之列。
被军中的马车一路送回了神京。
且说,本来贾宝玉受的伤并不算严重。
那一刀的大部分劈砍之力被他胸前的通灵宝玉挡下了。
刀刃只在肩膀和小腹处留下了两道伤口,伤口不算深,也未伤及筋骨。
军医当时在东莱山的野战帐篷里给他缝了针、敷了金疮药。
但偏偏,好死不死的......
那个跟他对打的那个倭寇浪人,使的那把倭刀实在是太破了!
锈迹斑斑,刀刃上还带着缺口,也不知在那浪人手里用了多少年没换过。
生锈破刀自带附魔效果。
贾宝玉受伤之后,伤口很快便开始感染溃烂......
虽然军医按时给他换药清洗,可战地条件简陋,药材也有限。
贾宝玉的伤口迟迟不能愈合,反而日益肿胀化脓,人也开始发高烧,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眼瞅是要活不成了......
但,帝国没有放弃他,忠武郡王也没有放弃他!
一道将令,贾宝玉随着运送伤兵的马车一路颠簸回到了神京城。
此时,贾宝玉已经彻底昏迷不醒,躺在马车里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喃喃地说一两句胡话。
其实,这种事情在战场上并不少见。
按当前时代的医疗条件来说,战场上因伤口感染而死去的士卒,远比当场战死的还要多得多。
只不过是,这件事恰好发生在了贾宝玉身上,才让贾家尤其是荣国府的人实在难以接受。
很快的,贾政和贾琏听说消息后,便匆匆带人赶到了城门外的伤兵转运站。
贾政掀开马车的布帘往里看了一眼,见贾宝玉躺在稻草堆上浑身滚烫不省人事。
老贾政素来刻板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会见儿子如此,也是动情了,嘴唇抖了抖,眼圈红了红。
然后,便转过身去对随行的林之孝低声道:
“快,赶紧带将宝玉送回府里,去请太医院的王太医。”
贾琏也是红了眼眶,一边张罗人手将贾宝玉抬上荣国府带来的软轿,一边吩咐下人赶紧去备热水和干净的纱布。
一行人匆匆将贾宝玉接回了荣国府。
又连夜请来太医诊治,熬药、敷伤、灌汤,自不必提。
............
且说,贾宝玉回到荣国府的当天。
又有那好事者专门跑到通州大兴肥皂厂。
将这个消息带给了正在厂里接受劳动改造的贾母和王夫人。
这好事者消息灵通得很,又是个爱戳事的主。
神京城各勋贵府邸之间,从来不缺这样的王八蛋。
远的不说,就说贾政跟前的那几名清客,什么单聘人、程日兴、詹光、胡斯来之流,哪个不是如此?哪个不是占便宜没够?哪个不是唯恐天下不乱,他们好从中渔利?
这好事者兴冲冲地跑到肥皂厂车间门口,踮着脚朝里张望。
一眼便从一排排熬皂的贵妇中认出了贾母和王夫人。
他连忙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
“荣国府的老太太!二太太!”
“宝二爷回来了!”
“已经从城外被老爷和琏二爷接回贵府里了!”
贾母和王夫人闻听此言,登时又惊又喜。
尤其是老太太,一听说宝玉回来了,整个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手里的木勺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熬的猪胰子液溅了她一袖子也顾不上擦。
她连忙扶着灶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只是贾母这一下猛地起身,起得太猛了......
她刚一站直,登时便觉得两眼发黑。
眼前的车间天旋地转。
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往下栽倒。
幸亏旁边的一个女工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管事婆一阵无语......
好家伙,又来!
贾老太太,你能不能别搞我?
我这才当上厂长管事不到半年啊?!
管事婆心里叫苦不迭,当即叫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老太太摊平在地上,一阵摇胳膊按胸掐人中......
好容易顺过了气。
贾母脸色还有些发青。
但她却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身子了,抓着那管事婆的手连声问道:
“宝玉呢?”
“他怎么回来了?”
“是仗打完了吗?大军得胜了吗?”
贾母的声音里还带着方才那一阵眩晕后的虚弱,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急切。
那好事者闻言,连忙答道:
“老太太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是大军得胜了!”
“忠武郡王殿下在胶东连战连捷,从掖县一路打到蓬莱,把好几万倭寇都杀光了!”
“只是......”
“仗还没有打完,倭寇还没有完全被赶下海去。”
“不过,忠武郡王殿下顾念前线条件艰苦、缺医少药,体恤士卒,特意下令让伤兵跟着回程的后勤队伍返回神京城休养。”
“宝二爷就是跟着这批伤兵一起回来的。”
贾母和王夫人一听到“伤兵”二字,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贾母一把抓住了那好事者的袖子,十指抓得紧紧的,颤声问道:
“什么?伤兵?宝玉受伤了吗?伤得怎么样?”
王夫人的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好事者,嘴唇都开始发颤了。
那好事者被贾母这么一抓,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嗨!”
“我来的时候在宣德门外瞅了一眼,宝二爷伤得可重了......”
“他是躺在软轿上被抬进去的!”
“听琏二爷说,宝二爷浑身滚烫,昏迷不醒,满口说胡话,一会儿叫老太太,一会儿叫乌恩琪别抽他鞭子......”
“看那样子,怕是凶多吉少咯......”
他还想再说几句,却见贾母的脸上瞬间一白。
一双老眼里方才还亮着的光猛地熄灭了。
然后两眼一黑,再次昏晕了过去。
这次王夫人也没好到哪去,如同失了神般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一头栽倒,也昏晕了过去。
刚虚惊一场的工坊管事婆:“别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