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人老精,马老滑。
太上皇这四十年的天子可不是白干的!
他有心要斩王夫人,第一件事便是先罢了王子腾的官!
盖因,这老王担着京营节度使的核心军职,主要负责拱卫京畿安全、牵制天下诸镇兵马的缘故。
对于皇族来说,这个职位实在是太重要、太核心、太靠近中枢了!
虽说这王子腾算不得什么名将,他也未必敢因他妹妹被杀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但,对于太上皇来说,还是谨慎些的好。
再说他王子腾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收拾他也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且说这荣国府中。
楚炜双手接过腰牌,抱拳领命。
转身便带着几名锦衣卫缇骑大步流星地出了荣国府。
一时间满院皆惊!
在贾家这些人心目中,王子腾那是什么人?
那是京营节度使,手握京畿二十余万精锐大军!
是大乾军中仅次于忠武郡王一系之外最具实权的武将之一!
这这这这......
太上皇连王子腾的面都没见,连一句申辩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就命楚炜持腰牌去就地免职、监禁家中?
这标准是奔着要某些人命来的啊!
圣谕一下,当场便有人吓尿了!
这头一个被吓瘫的,便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王熙凤。
她原本跪在暖阁不远处,一听“王子腾就地免职”这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直挺挺地瘫软下去。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拉她一下,扶她一把。
王熙凤的姑姑王夫人,听说二哥被免职,也是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不过,她到底没晕。
因为她头上、脸上和嘴里,被贾政和贾敏轮番打出来的伤实在太疼了......
那额头上的血口子滋滋的往外冒血。
肿得老高的半边脸上火辣辣的疼。
后槽牙的断口处的疼不是病,可疼起来要人命。
刚要昏迷,那剧烈的疼痛又把她活活疼醒......
这娘们差点吓昏,又疼醒,瘫跪在地上,嘴里的血沫子混着眼泪往下淌,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和王熙凤,她俩能不怕吗?
王夫人之所以在荣国府中掌权横行那么多年,王熙凤之所以不把贾琏放在眼里、之所以敢说出那句“王家地缝里抠抠扫扫都比贾家强”......
那还不是因为有老王的存在?
平心而论,王子腾是个狠人啊!
他前期的确是吃了贾家在军中的资源,可人家后来越混越牛逼,反过来倒成了贾家需要巴结、需要抱的大腿。
这你贾家找谁说理去?
另外,你别看他老王在忠武郡王面前不算个人物。
可假如没有忠武郡王的存在,他老王就是实打实能进部入阁的牛逼大佬!
连贾母也要对王子腾礼敬三分的!
她老太太过生日,去王子腾府上递了请帖,人家王子腾夫人那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根本不用看她贾母的脸色。
这会王子腾被太上皇一句话免了职。
可不就等于要了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命?!
此刻,王夫人怔了怔神,也顾不得疼痛了。
跪在地上便是拼命朝太上皇磕头。
紧接着,用那漏风的哭喊求饶道:
“太上皇陛下开恩啊!”
“一切都是臣妇一个人的错。”
“臣妇的二哥什么都不知道,求太上皇开恩,不要连累到臣妇二哥头上......”
“他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夫人话音未落,跪在一旁的贾敏和贾政便猛地转过头去,同时瞪着王夫人。
贾敏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
“哼,你这会想起连累到你二哥了......”
“你方才脑子但凡清醒一点,会惹出这桩事?”
贾政更是直接压着愤怒的嗓子骂道:
“蠢娘们!”
“你把荣国府里的东西往你娘家搂的时候,怎么不说跟你二哥无关?”
“你用贾家的人情、银子替王家办事的时候,怎么不说跟你二哥无关?”
“无知蠢妇,死到临头知道害怕了?!”
“你心疼你二哥的官位,你怎么不心疼你女儿的命?!”
王夫人被贾政这一连串质问噎得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太上皇听着这两口子互相撕扯。
老头脸上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
他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吵,声音冷淡道:
“少废话!”
“你还管你二哥?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太上皇又指着王夫人怒道:
“逼迫怀胎五月的忠武郡王侧妃昏迷,差点致使早产,一尸两命!”
“光凭这一件事,便已是罪无可恕!”
“天下间可有你这样当娘的?”
“为了一个儿子,把另一个女儿往死里逼?”
“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肚子里怀着忠武郡王的骨肉!”
“那是朕亲口赐的婚,是上了宗人府玉牒的皇亲国戚!”
“你动她......你动她,就是动朕,就是动大乾的国法!”
他不再看王夫人那张被打得变了形的脸,抬起头来朝身后的锦衣卫下令:
“来人,将这无知蠢妇拖下去,打入天牢!”
“着有司论罪后,押赴菜市口问斩!”
“问斩”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下!
王夫人整个人瘫软在地......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便要往外拖。
这时。
方才被吓昏过去的王熙凤,不知怎么又悠悠转醒了过来......
凤姐一睁眼便听见了那句“押赴菜市口问斩”。
她瞬间慌了。
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跪行了几步,伏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哭求道:
“太上皇万岁,饶命啊!”
“二太太虽然有罪,但她也是心疼儿子一时糊涂,求太上皇看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跪在另一侧的贾敏猛地抬起头来。
贾敏目光如刀,冷冷地打断了王熙凤的话,向太上皇说道:
“太上皇陛下,臣妇要举报!”
“臣妇举报臣妇的娘家嫂子王氏,在三年前曾因琐事逼迫一名丫鬟投井自尽,事后用权势和银子压下此事,未曾上报官府。”
贾敏的语速说的很快,生怕有人中途打断她。
“这件事,荣国府里但凡待过三年以上的人,无人不知!”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里骤然一片死寂。
贾敏这是恨王夫人恨到了骨子里,生怕她不死啊!
所以,宁可拼上落井下石、对亲嫂子赶尽杀绝的坏名声,也要给王夫人再补上一条铁证如山的重罪!
唉!
其实也不能怪贾敏落井下石。
毕竟,她一家四口都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
她现在是无比的珍惜生命,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可她越是珍视,她的娘家嫂子王夫人却偏偏越是作大死!
此时若留王夫人一条命,指不定哪天她还要作出多大的祸来!
到时候别说是荣国府、贾家人了,恐怕就连她贾敏一家四口也要被株连进去......
贾敏的脑子可太清醒了!
今日不彻底除掉王夫人,来日必成大患。
那边王熙凤也被贾敏这一记重锤砸得魂飞魄散。
可她到底是八面玲珑精明透顶的人,脑子转得飞快。
她自然知道此刻再替王夫人求情已经无济于事,便转而想从别处入手。
王熙凤刚要再开口说点什么,好替王夫人至少脱掉那条逼死人命的重罪。
却不料......
锦衣卫北镇抚司副使张小五站了出来。
小五哥朝太上皇抱拳行了一礼,声音里听不出杀机,却字字都是杀机:
“启禀皇爷......”
“这个王熙凤也不干净的。”
“据属下所知,这个王熙凤,她违背国朝律法,私下放印子钱,重利盘剥,九出十三归,利滚利滚利,不知坑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太上皇眉头猛地一皱,转过脸来盯着张小五,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还带着一丝怒意,问道:
“哦?还有这事?”
“堂堂荣国府的管家少奶奶,竟然私下放印子钱?”
“还牵连了人命?”
张小五垂手躬身,道:
“违律放印子钱,是千真万确。”
“但牵扯到的几条人命,是否与此事有直接关联,尚需查证。”
太上皇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道:
“拿下!”
“一并拿下!”
“押入天牢,着有司查明案情后一并发落!”
锦衣卫们得了令,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
将王夫人、王熙凤、周瑞家的和一干心腹婆子全部按倒在地。
女人们的哭嚎声、求饶声、挣扎声响成一片......
但,很快便被锦衣卫们利落的动作压了下去。
绳扣一勒,堵嘴的布条一塞。
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处理完王夫人、王熙凤和周瑞家的等一群人。
太上皇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贾母身上。
他低头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冷冷地笑了笑。
“贾史氏,你真是个恩将仇报的老糊涂虫啊......”
“当初,朕为了救你们荣国府,为了救你们贾家,费尽心思把元春赐婚给忠武郡王,忠武郡王亦不念旧恶,应下了这门亲事。”
“如今眼看你们荣国府的日子正在日渐向好......”
“你还怪罪上忠武郡王了?”
“你知不知道啊?忠武郡王出征的前几天还在跟朕举荐,举荐你的儿子贾政到江南省出任三品学政。”
贾母不知道是吓神经了还是老糊涂了,竟在这个时候喃喃了一句贾宝玉的名字。
太上皇眉头一皱,脸色更冷:
“贾宝玉?”
“你还说贾宝玉?”
“贾宝玉这孩子都被你宠溺成什么样了?”
“眼看着如今也有了点出息,都能上战场为国效力了。”
“虽说一级未斩便受了伤,可那也是为国受的伤,是光荣的徽记,总算没丢掉他爷爷的名声!”
“可是你......你糊涂成了什么样?”
“先是写信走歪门邪路,被朕发配到肥皂厂劳动改造后,依旧死不悔改!”
“忠武郡王妃被你气成了那样,还依旧不计前嫌赐下了小还丹,救你孙子贾宝玉的命!”
“事情到了这里,及时收手依旧为时未晚。”
“可你这个老东西,还在犯糊涂!”
“知道忠武郡王妃的路子走不通,你又开始逼迫元春!”
“逼迫你自己的亲孙女!”
“逼迫一个怀有王爵骨血的孕妇!”
太上皇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朕看你是整日高乐享受够了!这个国公诰命夫人是不想当了!”
“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