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京市一处戒备森严的小洋楼区。
这处地区门口常年站着警备员,平日里安静得很。
可今天,其中一栋小洋楼里却传出了争吵声。
准确来说,是叶青一个人在发脾气。
六年的时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与人说话都要犹豫许久的乡下姑娘。
如今的叶青二十五岁,眉眼彻底长开,乌黑长发挽在脑后,肤色依旧白皙。
岁月没有磨去她身上的清丽,反而为她添了几分成熟与从容。
她读过书,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知性温婉的气质。
平日里哪怕生气,也很少真正跟人红脸。
可此刻,她握着手中的体检单,手指抖得厉害。
那张纸已经被捏得发皱。
叶青死死盯着上面的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内容。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沈焕,你怎么对得起我!”
六年后的沈焕褪去了几分年轻时的锋利,眉眼却更加深沉冷峻。
三十岁不到的男人身形依旧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军装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越发沉稳威严。
多年身居高位,他只需沉下脸,便足以让身边的人不敢喘气。
可在叶青面前,那些令人生畏的气势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看她气得浑身发抖,沈焕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慌乱。
他伸手想要抱她。
“媳妇……”
“别碰我!”
叶青用力推开他,接连后退了两步。
她眼眶通红,牙齿紧紧咬着,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往日温柔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愤怒和不敢置信。
“你还想瞒我多久?六年了!整整六年,你一句话都没有告诉我!”
沈焕被她推开,没有再强行靠近,只站在原地看着她。
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媳妇,对不起。”
他声音低沉,带着少见的艰涩。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只是每次看你提起孩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叶青听见这句话,只觉得更加荒唐。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体检报告。
报告上的其他内容她已经看不进去了,只有那一行手术记录无比刺眼。
——六年前,接受过输精管结扎手术。
时间就在她生下女儿,还住在医院的时候。
难怪这些年,无论她怎么提再要一个孩子,沈焕都只会转移话题。
难怪两个人从来没有刻意避过,可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她曾经怀疑是不是生产时伤了身体,也悄悄去医院检查过。
检查结果明明说她没有问题。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真正做了绝育手术的人竟然是沈焕。
更没有想到,他能将这件事瞒她整整六年。
“找机会?”
叶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却冷得发颤。
“我问过你多少次?我说想再要一个孩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着我在那里傻乎乎地期待,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媳妇,我没有!”沈焕立即否认:“我从来没有笑过你。”
看见她落泪,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推开,上前一步想替她擦眼泪。
叶青立刻躲开了。
“别碰我!”
她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望。
“你当年口口声声答应我,以后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我,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沈焕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外面那些再棘手的局面,都不能让他乱了分寸。
可面对叶青的质问,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艰难开口:
“媳妇,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瞒了你,是我不对,可我也不后悔做这个手术。”
听见“不后悔”三个字,叶青的眼神狠狠一颤。
沈焕看见她的表情,立即想要解释。
“你先听我解释,当年你生女儿的时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叶青便扬起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焕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
他没有躲,也没有生气。
只是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叶青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眼泪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从来没有打过沈焕。
可这个人瞒着她,替她的身体、他们的婚姻,甚至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有孩子,独自做下了决定。
整整六年。
如果不是她意外看见这份体检报告,他是不是准备瞒她一辈子?
而且他还不后悔。
客厅里这一声清脆的巴掌,让家里的阿姨们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几个人躲在厨房和走廊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们在这个家里做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夫妻二人吵得这么厉害。
平日里沈焕把叶青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叶青性子也温和,两个人别说动手,连红脸的时候都少。
幸好小姐今天还没有回来。
不然让孩子看见这一幕,肯定要被吓坏。
客厅里,沈焕依旧保持着偏过脸的姿势。
他的脸上很快浮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叶青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打完以后自己的手心都隐隐发疼。
沈焕没有生气。
他慢慢转过脸,看着叶青通红的眼睛,竟还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容。
“媳妇,你随便打,只要能让你出气,打多少下都行。”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甚至主动低下头,将另一侧脸送到她面前。
“这边也可以打。”
叶青当然还想打他。
她气得胸口发疼,恨不得再狠狠给这个自作主张的男人几巴掌,好让他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看着他脸上的指印,再对上那双满是小心和愧疚的眼睛,她扬起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个人分明就是知道她舍不得。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叶青用力擦掉脸上的泪,转身便往外走。
“媳妇,你去哪里?”
沈焕立刻跟上。
叶青没有回答。
她只想离开这里。
只要继续看见沈焕,她便会想起那张被隐瞒了整整六年的体检报告,也会想起自己这些年一次次期待第二个孩子时,他是怎样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