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放下茶杯，笑了笑：“丁局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他的同类感知虽然没有直接帮他锁定凶手，但他有一种直觉。
那个凶手一定还在附近，一定在关注着案件的进展。
当一个人犯了重罪之后，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对警方动态的过度关注。
他会忍不住去看新闻，去刷评论，甚至可能假装路人回到现场附近打探情况。
而现在，警方“发现DNA”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会扩散到每一个关注这个案件的人心中。
真正的凶手，一定会因为这颗石子而心跳加速。
当天晚上，丁建国说要在废弃工地周边安排两组便衣警力进行秘密布控。
陆晨觉得大可不必，他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毕竟如果罪犯真的返回犯罪现场。
同类感知绝对能够发现对方。
人多了反而非常容易暴露。
丁建国听完陆晨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不行。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那可是杀人犯。”
陆晨笑了笑，语气轻松但态度坚定：“丁局，我这个方法本来就是碰概率的事儿。”
“凶手会不会回现场，什么时候回，都是未知数。”
“如果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调动两组便衣警力通宵蹲守，万一什么都没等到，明天局里的人怎么看？”
“浪费警力不说，消息传出去了，反而让人觉得咱们慌了手脚。”
丁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陆晨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一个人去，安全怎么保证？”
“我又不进工地里面去。”陆晨解释道。
“我就在工地外围找个隐蔽的地方待着，远远观察就行。”
“如果真有人来了，我不会贸然行动，只会记下对方的特征，然后通知你们去查。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丁建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叹了口气：“行，我同意你一个人去。”
“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手机保持畅通，每隔一小时给我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第二，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不准靠近，只准观察和记录。”
“第三，天亮之前必须回来，不管有没有收获。”
陆晨点了点头：“成交。”
当晚十一点，陆晨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
背着一个背包，背包里有从丁建国那里借来的夜视仪，以及一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独自一人打车来到了废弃工地附近。
他在距离工地入口大约两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大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渐凉，云层缓缓移动，月光时而被遮蔽，时而洒落下来，在大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凌晨一点四十分。
陆晨的同类感知网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像是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圈涟漪，又像是黑暗中闪过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红光。
他猛地睁开眼睛，透过夜视仪，朝着工地入口的方向望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土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仿佛生怕踩到什么会发出声响的东西。
他没有打手电，显然对这条土路非常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自如地行走。
最关键的是那个人头上有一个亮红色的圆环。
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陆晨屏住呼吸，将夜视仪的焦距调到最清晰。
月光恰好在这时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照亮了那个男人的面孔。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几天没刮的胡茬。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工地入口的方向，眼神中交织着紧张、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陆晨的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悄然弹出：
【同类感知已锁定目标】
【姓名】：孙永强
【年龄】：45岁
【职业】：工程监理（目前无业）
【学历】：中专
职业是工程监理？
陆晨心中一定，果然是他。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同时将孙永强的面部特征牢牢刻在脑海里。
眉骨的形状、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轮廓、甚至左脸颊上一颗不太明显的痣。
有了这些信息，他可以画出来一副准确的肖像，供丁建国进行排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孙永强就是凶手。
陆晨心思一动，决定查探对方的记忆碎片，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
陆晨靠在树干上，目光锁定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在脑海中默念了一句：“系统，探查目标记忆碎片。”
系统的界面再次弹出，这一次显示的内容与之前不同。
不再是冰冷的数据面板，而是一段段破碎的画面，像是一部被剪碎的电影胶片，在他的意识中快速闪回。
第一个画面：一间昏暗的出租屋。
孙永强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双手抱头，指缝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
茶几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画面右下角的日期显示，正是赵德明尸体被发现的那天晚上。
新闻主播正在报道：“今日下午，在郊区一处废弃工地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警方初步认定为他杀……”
孙永强猛地抓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第二个画面：深夜的洗手间，孙永强脱掉沾满鲜血的劳保手套，他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哗哗作响。
他低着头，双手浸泡在冰冷的水中，水面泛起淡淡的红色。
他反复搓洗着自己的手指和指甲缝，用一把旧牙刷用力地刷着指甲缝里的残留物。
第三个画面：一间狭小的厨房，水龙头同样开着。
孙永强蹲在水池边，手中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正在用洗衣粉反复搓洗夹克的袖口。
水的颜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但他依然没有停止，直到那抹粉色彻底消失在水流中。
他把夹克拧干，挂在了阳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