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哈桑的电话之后，林默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发动机引进方案的封面上。
没有过多犹豫，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的内线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接通音，好一会儿后，对面没有人接。
于是，林默放下话筒，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嘉诚正坐在外间的小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
“嘉诚。”
林默声音隔着门框传过去，“去把老赵和老钱顾问请过来，就说有新产品交给他们。”
陈嘉诚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应了一声：“好嘞，厂长。”
说着，他转身快步出了门。
大约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的瞬间，老赵的声音已经先人一步挤进了办公室。
“厂长！是不是又有新产品了？”
“快给我看看！”
“什么类型的新产品？”
“最近没有新产品研究，可把我无聊坏了，光看老黄捣鼓，他们那个二代无人机，什么红外感应了。”
老赵脸上带着笑，卷起的工装袖口上沾着一小块没洗干净的机油渍，整个人精神头很好。
他身后的老钱顾问微微弯着腰。
林默笑了笑，从办公桌侧面的柜子里取了两只干净的搪瓷杯，拎起热水瓶各倒了半杯茶，递到两人手里。
老赵接过来也不客气，端着杯子在椅子上坐下来，双腿自然地叉开，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
老钱顾问接过杯子之后先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坐下来，杯沿搁在膝盖上，等着林默开口。
“老钱顾问，最近怎么样？”
林默没有直接说新产品的事，先转向老钱顾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老是加班，晚上十点多了车间灯还亮着，这年纪大了可不能经常这么干，身体要紧。”
“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
老钱顾问端着的茶杯在手里顿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杯里的茶水顺着杯壁晃了晃。
“厂长，哪有的事，就是闲着没事在车间里转转。”
“这人一闲下来反而浑身不舒服，看看图纸，盯盯装配线，心里踏实。”
“再说了，这年纪摆在这里，不让我动，我反而不习惯。”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现在可比我以前轻松多了，以前还得操办整个厂子，有没有订单，能不能发下去工资，现在光闷头研究就行了。”
林默点了点头：“那您自己把握，别把自己累着了就行，履带式拖拉机的产能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正事，老钱顾问放下茶杯，来了精神，说话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厂长，目前月产已经稳定在八百台左右了，总装线满负荷运转，工人三班倒不停。”
“要是需要再往上冲产能的话，我建议把部分小配套件分包出去，川蜀本地有几家跟着咱们做配套的机械厂，加工能力和品控水平已经上来了。”
“把侧板，支架，底盘小件这些非核心部件交出去做，我们自己集中力量做动力总成，悬挂系统和总装。”
“这样月产能翻到一千二到一千五，压力不大。”
林默听了之后，微微点头：“这个方向我记下了，回头我跟老孙碰一下，把配套分包的事情排上日程。”
林默说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卷卷好的图纸，用橡皮筋扎着，在桌面上展开来，四角用镇纸压住。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新产品要交到你们手里。”
老赵的茶杯还没放稳，人已经站起来了，两步跨到办公桌旁边弯腰凑过去看。
老钱也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微微弓着背，目光落在图纸上。
图纸的标题写在右上角，用仿宋体工工整整地写着“小型森林巡逻直升机总体方案（初稿）”，下面是几幅不同角度的线稿。
整体轮廓比标准的轻型直升机小了一圈，机身骨架采用钢管焊接结构，从侧面看线条简洁明了。
前段是一个双座驾驶舱，开放式布局，顶部的旋翼头连接着主旋翼，尾梁是封闭式的，尾桨装在最后端。
机身下没有起落架，换成了一对简单的滑橇，前后各有一根加强支撑杆。
最左侧用虚线画出了发动机舱的内部布局，标注着涡轴发动机纵向布置，旁边画了一条简化的动力输出路径，从发动机一直连到主减速器，再分别输出到主旋翼和尾桨。
……
老赵的直勾勾的盯着图纸，在图纸上游走了几秒钟，眼神是满满的兴奋，不停的翻着图纸。
老钱顾问倒是看得更细一些。
沿着发动机舱的虚线看了一遍，又弯下腰看了看旋翼头的结构简图，然后开口问道。
“厂长，这是要做直升机？”
“咱们这厂子以前可从来没有碰过飞行器。”
“这东西不比拖拉机，它是载人的，发动机，主减速器，旋翼系统，飞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一点问题。”
“一出问题就是大事！”
林默站在桌边，语气平稳：“对，就是直升机。”
“客户那边有这个需求，要一款用于森林巡逻和边境侦察的轻型通用平台。”
“不过说实话，不需要把它想得太复杂，从工程角度看，它本质上就是一台大号的无人机加一个座舱，空中三蹦子嘛。”
“发动机加旋翼系统，再加一个能坐人的机身，这可比造一辆合格的拖拉机简单多了，你们说是吧？”
老赵听完这话，抬起手拍了拍图纸边缘，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火热。
这一年多来，他早就习惯了厂长天马行空的设计。
也坚信在林默的指导下，能够顺利完成设计任务。
“厂长，您放心，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我老赵造过煤气罐，造过拖拉机，造过火箭弹，现在造直升机，虽然第一次，我觉得问题也不是很大。”
“我还真想看看咱们曙光厂的直升机飞上天是什么样子，这动静肯定比放炮仗壮观多了。”
老钱顾问站在旁边，听到老赵这番话，嘴角露出笑容。
他刚来曙光厂的时候，对这种厂长画图纸，大家就照着干的方式，多少还有点保留。
但这大半年下来，图纸变成实物、样机通过测试，订单从世界各地飞来的过程他已经反复亲眼见过。
于是，他伸手把图纸上的橡皮筋重新套上去，卷好图纸夹在腋下。
“厂长，既然老赵已经说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图纸我们先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有弄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直升机这东西，发动机和旋翼系统的匹配是关键，我得先把这个核心吃透了。”
林默点了点头，又转向老赵叮嘱了一句。
“老赵，直升机的发动机就用咱们从省里新引进那条产线做，透博梅卡那款阿赫耶发动机，功率和重量适配。”
“你要关注一下这条产线的安装调试进度。”
“设备到了之后优先走通试车流程，动力这块搞定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结构设计和飞控适配了。”
“明白，厂长，您就放心吧。”
老赵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把茶杯放下，起身跟老钱顾问一起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