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邪念出306这个数字时,岳绮尘坐直了身体。
“306……”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吴邪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了绮尘?这个数字有什么问题吗?”
岳绮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阴影中的张起灵。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岳绮尘注意到,在吴邪念出306的时候,张起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在意这个数字。
岳绮尘声音中带着少有的郑重。
“我对这个数字有印象。”
“什么印象?”
吴邪连忙追问道。
岳绮尘的目光依然落在张起灵身上,但他的话却是对吴邪说的。
“我不是说过前两天小花那边抓了汪家人,我对其中一个汪家人施展搜魂术吗?在他的记忆中,我看到过这个数字。”
吴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起灵,又看向岳绮尘,声音有些发紧。
“你看到了什么?”
岳绮尘缓缓说道。
“在那个人的记忆中,我看到了一扇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306。”
“而那个房间,是用来囚禁一个人的。”
吴邪的喉咙发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艰难地开口。
“囚禁的是谁?”
岳绮尘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起灵。
那个数字,张起灵比任何人都熟悉。
那是他曾经被关押的地方,在那个房间里,他被注射了无数种药物,被抽取了无数管血液,被进行了无数次实验。
那些记忆虽然如今不是太清晰,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却永远无法磨灭。
岳绮尘看着他,声音很轻。
“小哥,那个房间,是你的。”
张起灵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吴邪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他看着张起灵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心中有愤怒,有心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张起灵却并没有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
他抬起头,看向岳绮尘。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了。”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笃定。
因为他知道,如今的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那些曾经囚禁他的人,那些曾经在他身上做实验的人,如今要么已经化为枯骨,要么正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天真的失忆人了。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也有了愿意保护他的人。
过往的那些痛苦,仿佛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吴邪并不知道张起灵那些年被囚禁的具体细节。
他只知道,张起灵曾经失忆过,曾经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曾经被各种势力追捕和利用。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张起灵竟然被关押过,被囚禁在一个编号为306的房间里,成为别人实验台上的小白鼠。
他想问张起灵,那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问张起灵,他的三叔吴三省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他想问张起灵,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们这些……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些问题,对张起灵来说,无异于再一次揭开伤疤。
他不想让张起灵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
然而,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囚禁张起灵,难道和他吴家也有关系吗?
那可是小哥啊,一次次在危难中救他性命的小哥,那个不善言辞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小哥。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他?难道仅仅是因为所谓的长生吗?
对,长生。
吴邪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那些为了追求长生而不择手段的人,汪家、九门中的某些人、甚至他自己的三叔。
他们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可以牺牲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
囚禁张起灵,对他进行实验,抽取他的血液,研究他的身体……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该死的长生!
吴邪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追查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追寻的是真相,但现在他发现,真相的背后,可能是更加肮脏和丑陋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到底值不值得。
岳绮尘虽然不太清楚张起灵被关押的那些年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从黑瞎子之前的话语中,他也隐隐猜到了一些。
张起灵的失忆,九门和背后人的勾结,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他知道,张起灵过去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但岳绮尘并不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人。
他看了一眼张起灵,又看了一眼吴邪,然后伸了个懒腰,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好了好了,大半夜的,别搞得这么沉重,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以后。”
他看向张起灵,目光中带着少有的认真。
“小哥,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替你讨回来的。”
“什么九门,什么汪家,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动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起灵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
这个话题,岳绮尘不想再深聊下去了。
他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现在就杀到汪家总部去,把那些参与过囚禁张起灵的人全都揪出来,一个个地算账。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那就这样吧,明天去你说的那个档案馆里查一查,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吴邪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他知道岳绮尘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便顺着他的话说道。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
岳绮尘和张起灵的房间相邻,两人在走廊里互道了一声晚安,便各自推门进去了。
黑瞎子并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并没有在看。
听到岳绮尘回屋的声音,黑瞎子起身推门进到张起灵房间。
“我说哑巴,还是挺会装可怜的嘛。”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有话快说,没话滚蛋。
黑瞎子读懂了他的眼神,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
“我刚才可都看见了。”
张起灵微微皱眉。
“看见你在楼下那副模样啊。”
黑瞎子挤眉弄眼地说道。
“好家伙,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会装可怜,那个眼神,那个恰到好处的点头,啧啧啧,一套组合拳下来,把小绮尘心疼得哟,当场就放话说要替你讨回公道。”
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只是没有否认。”
“那就是承认了呗。”
黑瞎子一拍大腿。
“你看看,这不就结了嘛,我跟你说,这招高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呢?你是不是开窍了?还是说,遇到了对的人,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张起灵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瞎子收敛了几分笑意。
“我就是想说,挺好的。”
他顿了顿,难得地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什么苦都一个人受。”
“以前我老担心你,怕你哪天把自己憋坏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终于知道让别人心疼你了。”
张起灵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黑瞎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还要去档案馆呢,养足精神。”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对了,下次要是想装可怜,记得提前给我使个眼色,我好配合你一下。”
张起灵抬起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黑瞎子哈哈大笑着出了门,顺手帮他把门带上了。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起灵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他没有装可怜。
但如果说,有人愿意为他心疼,那种感觉,似乎也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