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重新盖好之后,几个人围着它又站了一会儿。
“可是下去没见有啥出口啊。”
张海楼打破了沉默,他蹲在水边,拧着衣服上的水,回忆着刚才在水底看到的情景。
“我跟海侠下去的时候特意留意了四周,除了那两具石椁和那些铁箱子,水底就是一片平整的岩床,没有什么洞口,也没有什么裂缝。”
黑瞎子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确实没有,我跟哑巴下去那趟也看了,水底很干净,按理说这种暗河连通的山体水潭,底下应该有溶洞或者裂隙才对,但那片水底就像被人专门铺过一样,平平整整的,连块突出的石头都没有。”
“那就是说,十一层的入口不在水底?”
王胖子挠了挠头。
“不一定。”
解雨臣忽然开口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吴邪身上,像是在衡量一件事情的可行性。
“吴邪,你下去一趟。”
吴邪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王胖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哎对啊!天真这体质,邪门得很,咱们这些人下去两趟什么都没发现,说不定他一下去,那些藏起来的东西就自己冒出来了。”
岳绮尘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解雨臣的意思,连连点头。
“有道理,换个角度想,他走到哪儿哪儿有发现,说不定这水底真有什么东西,只是普通人看不见,得他这种特殊体质的人下去才能触发。”
吴邪感觉自己被卖了。
他看看解雨臣,又看看岳绮尘,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合伙坑了一样。
“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合着我就是个探路工具是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
王胖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正经地安慰他。
“你这叫独门绝技,别人想有还没有呢,你想啊,咱们这队伍里,小哥能打,黑爷能开锁,绮尘祖宗会法术,解九爷懂机关,胖爷我能扛能摔,但你,你是吉祥物啊!”
“吉祥物?”
吴邪瞪大眼睛。
“对啊,镇队之宝。”
王胖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看每次下地,只要你在场,准能碰上点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吴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黑瞎子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没事儿,天真,你要真害怕,我陪你下去,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邪门的体质到底有多邪门,我跟哑巴下去两趟啥都没发现,你要是下去能发现点什么,那我以后就叫你吴半仙。”
“我也去我也去!”
张海楼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举手报名。
“三个人一起下去,互相有个照应,再说了,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吴家小三爷到底有多神。”
吴邪看着这三个兴致勃勃的人,感觉自己今天不下这趟水是说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脱衣服。
他把外套脱了,又把里面的T恤也脱了,叠好放在岸边石台上。
灯光打在他身上,几个人这才注意到,吴邪的身材其实挺好的。
这段时间跟着张起灵他们东奔西跑,上山下地,运动量比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大,身上虽然没有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肌肉,但线条流畅结实,肩膀宽阔,腰腹紧实,一看就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哟呵。”
王胖子吹了声口哨。
“天真最近练得不错啊,这小身板,都快赶上胖爷我了。”
“你少来。”
吴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弯腰把鞋袜也脱了,光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活动开关节。
“行了,走吧。”
吴邪走到水边,深吸了一口气。
黑瞎子和张海楼也已经准备好了,三个人并排站在岸边。
“下水之后别紧张。”
黑瞎子叮嘱道。
“就跟在我后面,别乱游,别乱碰东西,看到什么觉得不对劲的,立刻给我打手势。”
“知道了。”
吴邪点了点头。
“三、二、一,走。”
三个人同时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一瞬间,冰冷的潭水包裹住了吴邪的身体。
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水比他想象的要凉得多,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散发着寒气。
他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水下的光线。
冷蓝色的矿灯透过水面照下来,在水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勉强能看清周围几米的范围。
黑瞎子在前面带路,张海楼跟在侧后方,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向下潜去。
一开始还算顺利。
吴邪的游泳技术不算差,小时候在杭州长大的孩子,夏天没少在西湖里扑腾。
但西湖的水和这里的水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水太黑了。
下潜到三四米之后,头顶的光线就几乎消失了。
四周变成了一种浓稠的墨绿色,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瞎子手里的防水手电打出一道昏黄的光束,照亮前方有限的一片区域。
吴邪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越往下潜,水压越大,胸口越闷,他开始感觉到肺里的氧气在快速消耗。
一分钟。
对他来说,一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憋不住了。
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他本能地想要吸气,但嘴巴紧闭着,理智告诉他这是在水中。
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划水的节奏乱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上浮。
“哗啦……”
吴邪的脑袋冲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趴在岸边石台上,咳了两声,狼狈得不行。
黑瞎子和张海楼紧跟着也浮了上来。
黑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他直乐。
“天真,你这不行啊。这才下去多久?有一分钟吗?”
“我……我那是没准备好!”
吴邪不服气,一边喘一边辩解。
“水太凉了,一下子没适应过来,再来一次我肯定行。”
“得了吧你。”
张海楼也在旁边笑。
“就你这肺活量,下去也是白搭,还没到底就得上来换气。”
吴邪被说得脸有点红,但他自己也清楚,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他的体能虽然在进步,但水下闭气这种事情不是短时间能练出来的,需要长期的训练和适应。
岸上的岳绮尘看着吴邪那副狼狈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中隐隐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笔写就的符咒,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并指一挥,那道金色的符咒飞了出去,精准地印在了吴邪的额头上,然后像融化的雪一样,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吴邪只觉得额头上一凉,像是被贴了一块冰,然后那股凉意顺着眉心扩散开来,流遍全身。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什么东西?”
“闭气符。”
岳绮尘收回手。
“可以让你在水下闭气的时间延长几倍,不过别指望它能让你在水底下待一天,只是给你多争取一点时间而已。”
黑瞎子和张海楼一听,立刻嚷嚷起来。
“哎哎哎,我们怎么没这待遇啊?”
岳绮尘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抬手,凌空画了两道符,随手一挥,两道金光分别没入黑瞎子和张海楼的额头。
“这下公平了吧?”
“公平公平。”
黑瞎子满意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脖子。
“行了,这回可以好好下去逛一圈了。”
吴邪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闭气符入体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了,肺部像是被扩容了一样,吸进的每一口气都比平时更多更满。
他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符咒真的有效,但至少信心回来了不少。
“走吧。”
他说。
三个人再次潜入水中。
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吴邪发现自己可以在水下轻松地保持闭气状态,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
他甚至有余力去观察周围的细节,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顾着憋气。
三个人快速下潜,很快就到达了之前黑瞎子和张起灵发现石椁的位置。
手电的光束扫过去,那两具石椁静静地出现在光晕之中。
吴邪悬停在水中,看着那两具石椁,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就是张大佛爷和尹新月。民国年间叱咤风云的九门之首,和他那位传奇一般的夫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片冰冷的水底,几十年无人打扰。
黑瞎子游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四周,示意他四处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或者出口。
吴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开始沿着水底仔细搜索。
他游得很慢,手电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水底的每一块岩石。
水底的岩层确实像黑瞎子说的那样,非常平整,几乎没有起伏,像是被人工打磨过一样。
岩面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沉积物,手电光照上去,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波纹状痕迹,像是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吴邪皱了皱眉,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搜索。他绕着那两具石椁游了一圈,又扩大了搜索范围,把水底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仍然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如岳绮尘说的那么“邪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水温变了。
当他游到石椁后方大约三米远的一个位置时,他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一两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
黑瞎子和张海楼也感觉到了。
黑瞎子游到吴邪身边,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同样的警觉,水温不对。
他们虽然不是那种靠水吃饭的人,但常年在野外混,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水温下降一两度,在这种封闭的水域里,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张海楼也游了过来,对他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察觉到了异样。
三个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阵型,手电的光束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扫射。
起初什么都没有。
水底一片寂静,只有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晃动。
然后,吴邪看到了在手电光的边缘,那片被他忽略了多次的淤泥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屏住呼吸,把手电的光束对准了那个方向。
淤泥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往上钻。
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然后!
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手,从淤泥中伸了出来!
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是灰黑色的,上面沾着黏稠的淤泥。
吴邪的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第二只手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白色手臂从淤泥中探出,像是一丛丛从水底生长出来的白色植物,在水流中缓缓摇摆。
那些手臂的主人正在从淤泥中挣扎而出,一具又一具白色的尸体,缓缓地从水底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