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产业街后院。
大雨停了，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老林、小王和小张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中央那台庞大的测试机。
赵启明扛着一台满是油污的旧电机走过来，重重放在地上。“顾厂长，按你说的，电机找来了。咱们直接把华兴的轴承和咱们的轴承，一左一右装在这台泥沙循环机上，同时开转。”
“不行。”顾念念站在泥地里，直接否决，“装在同一台机器的同一根传动轴上，只要其中一只因为进沙卡死，巨大的阻力会瞬间传递给另一只。受力和转速都会发生偏转。测试数据就会失真。”
赵启明愣住：“那怎么搞？”
顾念念指着地上的旧电机，转头喊道：“顾砚秋！”
顾砚秋嘴里咬着旱烟袋，带着二狗从车间里大步走出来。两人手里提着电焊面罩和一捆粗重的三角皮带。
“搭并联台。”顾念念下令，“两套独立的传动皮带，两套独立的承重挂钩。电机动力分流，互不干涉。”
顾砚秋二话不说，拉开电焊机。
刺眼的弧光在院子里闪烁。不到两个小时，一个结构极其硬核的双工位试验台焊接完毕。
两个工位左右对称。
“二狗，接管路。”顾砚秋敲了敲焊缝，确认牢固。
二狗抱着一卷粗大的黑色橡胶水管跑过来。他将水管一分为二，装上三通阀门。
“盐水和泥沙循环管路共用同一条主管道。保证两边喷射出的泥沙浓度、盐分比例完全一致。”顾念念站在一旁，指着阀门解说，“但两边的负荷、转速，各自独立计算。”
老李提着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走过来，挂在左右两个工位的承重轴上。
“二十斤生铁砝码。”老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模拟水田旋耕机的下压负荷。”
杜海生拿着两块机械秒表，站在两个工位前。
“开空机！”杜海生喊道。
两台电机同时启动，三角皮带疯狂运转。杜海生死死盯着秒表，测算两边的转速。
“左位转速每分钟四百转！右位转速每分钟三百九十八转！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杜海生大声汇报。
顾念念点头。她转身看向屋檐下的三人。
“林代表，王干事。”顾念念指着试验台，“设备调试完毕。现在，请林代表抽签，决定哪只样件装左边，哪只装右边。防止有人说我们提前在机位上动手脚。”
老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揉好的纸团，放在桌上。
“左边这个。”老林指了指。
赵小云打开纸团：“华兴样件，装左位。产业街样件，装右位。”
老周和严守义立刻上前，将两只崭新的轴承分别装入左右两个工位的固定夹具中。
“等等！”小张突然大喊一声，从屋檐下走出来。
他指着试验台，语气强硬：“既然是对比测试，不能一上来就上泥沙。我们要求先进行静态精度测试！测空转转矩和噪音！”
赵启明刚要发火，顾念念抬手制止。
“可以。”顾念念语气平静，“但静态数据只作为参考记录，不作为最终定论依据。记入总表。”
杜海生拿过扭矩测试仪，分别套在两只轴承的传动轴上。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左位，华兴样件。静态转矩零点五牛米。转动无异响。”杜海生报出数据，声音没有起伏。
小张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挑衅地看了一眼赵启明。
“右位，产业街样件。”杜海生换了工位，再次测量，“静态转矩零点八牛米。转动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数据一出，产业街这边的工人们瞬间沉默了。
刘富贵缩在人群后面，嘀咕了一句：“完了，这还没下水呢，数据就输了一截。”
老林微微皱眉，看向顾念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静态数据差距这么明显，华兴的货确实看起来更高级。
小张更是嚣张：“顾厂长，听见没有？零点五对零点八。我们华兴的货，精度就是比你们高！这还有什么好比的？”
顾念念看了一眼记录表上的数据。
她走到试验台正前方，手掌按在总电闸的推杆上。
“静态数据记录完毕。”顾念念直视小张，冷静地说道：“现在，开启泥沙盐水循环。连续启停测试，开始。”
“咔嚓。”
电闸推上。
泥浆泵发出沉闷的轰鸣。两股浑浊的、带着浓烈海盐味的泥沙水柱，从喷嘴里狂喷而出，狠狠砸在左右两只轴承上。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