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出去玩回来,她推门走入屋内,目光瞬间被客厅的景象吸引。
陶瓷人偶乖乖坐在钢琴边,小小的手掌轻轻拽着温年的衣摆,安安静静地相伴一旁。
温年的手指起落于琴键间,婉转的琴声漫开在整间屋子,其间似掺着几缕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说话,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她暗自疑心,许是自己听错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近旁,凝神细听。
流淌的旋律温柔悦耳,让人心里一片熨帖。
一曲落下,余音缓缓散尽。
“真好听,亲爱的。”格丽塔笑着出声。
温年抬眼看向她,弯了弯眉眼:“谢谢。今天出门玩得愉快吗?”
自分手之后,格丽塔许久没有这般放松过,此刻眉眼间都漾着轻松的笑意。
“特别开心。下次我也带你一起出去逛逛。”
话音刚落,温年便察觉到衣摆被猛地攥紧了几分。
她心头一动,顿时生出几分促狭的心思,爽快应下:“好啊,没问题!”
她低头望向背对着格丽塔的人偶,只见对方微微抬着眼,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瞪着自己,满是不满。
温年偷偷笑他。
“对了,我还给你挑了好几套新衣服。”格丽塔走上前,将怀中的衣物递了过来。
温年道过谢,小心地将人偶抱到沙发上放好,提着衣物转身上楼。
她本想着新衣总要先清洗一遍再穿,可走到窗边一望,外头天色阴沉,整片天空都蒙着一层灰雾。
这个天气,洗了衣物也难以晾干,索性便打消了念头。
反正整日待在温暖的室内,也用不着出门,沙发上现成的短袖和衬衫,凑合穿。
等温年收拾妥当走下楼,一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的人偶不知何时被盖上了薄毯。
她伸手掀开毯子,正对上人偶幽幽望来的视线,那模样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小手再次揪紧了她的衣摆。
一旁的格丽塔正站在角落接打电话,注意力全然放在通话上,并未留意这边的小动作。
“你千万别把我的地址告诉科尔。”
格丽塔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不管他发来什么东西,我都不会看,也绝对不要把我的住址泄露出去。”
温年听到对话,想来这个科尔,便是一直纠缠格丽塔的前男友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人偶的后背安抚对方,随后拿起桌上的书,挨着人偶坐下。
一人一偶并肩翻看着书页。
格丽塔挂断电话后,心头松弛下来,瞬间又被低落的情绪笼罩。
她抬眼望向客厅,暖融融的灯光温柔洒落,将两道相依的身影衬得格外安宁。
温年挨着勃拉姆斯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偶静静翻看绘本,画面静谧又温柔,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从前让她满心忌惮、觉得阴森诡异的人偶,此刻落在眼里,竟莫名多了几分乖巧。
可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对勃拉姆斯,她始终无法彻底放下戒备。
格丽塔下意识挪了挪身子,悄悄坐得离人偶远了些,目光久久停留在温年身上。
她一直觉得,温年生得极美。
初见时是惊艳,只是简单穿着一身宽松短袖,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干净柔和,居家的松弛感,依旧美得动人心弦,让人移不开目光。
敏锐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温年抬眸望了过去,对上格丽塔复杂的神色,轻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以后勃拉姆斯,我来帮你照看吧。”
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了她。
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份工作做得并不称职。
拿着雇主的薪水,却始终畏惧勃拉姆斯,做不好照顾他的本职,心里满是愧疚与煎熬。
可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恐惧这座老宅的诡异、恐惧人偶带来的未知压迫感。
而温年的主动帮忙,无异于伸手将她从两难的煎熬里拉了出来。
“真的吗?太好了!”
格丽塔眼底亮起光亮,语气满是真切的感激,“我可以负责家里所有的打扫和做饭,家务我全包!”
她停顿了一下,又认真补充道:“我还可以分一部分工资给你。”
别人心甘情愿帮自己,自己总要有所回馈,一味接受好意,只会让这份情谊慢慢变得廉价。
温年坦然点了点头,没有故作推辞。
她心里格外通透,人心向来如此,轻易得来的善意从不会被人珍惜。
一时的免费帮助或许能换来片刻感动,可久而久之,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等价的付出,才能让彼此相处得舒服又长久。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便默契敲定了所有事。
卸下心头重担的格丽塔,整个傍晚都格外轻快。
她特意细细询问了温年的口味,下厨精心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
餐桌上烟火温热,饭菜鲜香,温年吃得舒心又满足,屋子里满是轻松热闹的氛围。
晚饭结束,时针刚好指向八点,到了布拉姆斯固定的就寝时间。
温年熟稔地抱起沙发上的人偶,转身走进他的卧室,轻轻将他放进柔软的被窝里,抬手拉过被子,稳稳盖住了他的身子。
“还没换睡衣。”
清亮稚嫩的嗓音骤然响起,勃拉姆斯端正躺着,目光定定看着温年,带着执拗。
温年动作一顿,挑眉回看他,语气带着戏谑:“下午是谁说的,不许我扒你裤子?”
勃拉姆斯瞬间怔住,圆圆的眼眸微微睁大,满脸无辜,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却无从辩驳。
温年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柔软的睡衣,整齐放在床边。
“自己穿。”
勃拉姆斯伸出小手拽过被子裹住自己。
隔着一层薄被,慢悠悠地更换着睡衣,乖巧又拘谨。
换好衣服后,他乖乖躺回被窝,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温年,带着满满的期待,“要哄我睡觉。”
温年无奈又好笑,伸出手掌,轻轻盖在他的眼皮上,微微往下拂了拂,想逼着他乖乖闭眼入睡。
可手掌刚挪开,那双眼睛就立刻睁开,直勾勾地盯着她,满眼茫然,丝毫没有睡意。
温年语气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到底睡不睡?”
“睡。”
勃拉姆斯立刻乖巧听话,紧紧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一动不动。
温年见状,放心地转身准备离开,可脚步刚抬起来,总觉得……好像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