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长江路九号的大平层里，许雅晴刚刚放下手机。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洗完的抹布，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凝重。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到许念念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许念念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还有宿舍里室友们的嬉笑声：“妈？怎么了？”
“冉冉和她妈妈过来了。”
许雅晴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比平时清晰，“你问一下小旭，要不要露面见见？你自己回来，还是和他一起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念念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们突然来的？”
“你二姨说是来看望冉冉，顺便来坐坐，但我感觉——”
许雅晴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冉冉和曹旭的关系，她妈妈肯定是知道的。应该是来者不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念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妈。我先跟曹旭说一声，晚点告诉你。”
“好，你们商量着来。”
挂了电话，许雅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面落地窗外闪烁的城市天际线，眉头微微蹙着。
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许雅静那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是路过，一定是奔着什么来的。
而能让她从宿迁专程跑一趟的事，八成和曹旭有关。
她收回目光，把抹布搭在水槽边，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许雅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站起身回到房间换衣服，下楼到超市买菜去了。
而此刻，许念念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点开和曹旭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宝宝，冉冉和她妈妈来家里了。我妈说她们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你要去露面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看着对面床铺上陆佳琪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的背影，和梁婷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曹旭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当然。】
许念念笑了一下，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等你。】
曹旭和许念念并肩走进长江路九号大平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春末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男士拖鞋，显然是许雅晴提前准备好的。
许念念弯腰换鞋的时候，鼻尖动了动，抬头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妈，做什么呢？这么香。”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混着高汤翻滚的咕嘟声和葱姜爆锅的滋啦声。
许雅晴系着那条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额角微微沁着一层薄汗，脸上却带着笑容：“你们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好。”
她今天从接完电话就开始忙活，到现在已经准备了将近三个小时。
餐桌上已经摆了六道菜。
清蒸东星斑卧在长条白瓷盘里，鱼身完整，葱丝和姜丝铺得均匀，蒸鱼豉油沿着盘沿渗出一圈深琥珀色的汁水。
红烧排骨码得整整齐齐，肉色红亮，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泛着诱人的油光。
蒜蓉粉丝蒸虾，虾背剪开，虾线剔得干干净净，蒜蓉炒得金黄，铺在晶莹剔透的粉丝上，粉丝已经吸饱了虾汁和蒜油。
还有白切鸡切得齐齐整整，配着一碟姜葱油蘸料；
还有两盘家常炒菜，菜叶翠绿欲滴，还带着锅气；
一盆花胶鸡汤，汤色金黄澄澈，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热气袅袅升腾。
今天这顿饭，许雅晴准备得格外隆重。
马冉坐在母亲身边，手指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自在。
许念念则挨着曹旭坐下，顺手替他盛了一碗汤。
许雅晴把最后一盘菜放好，"小旭，快尝尝这个鱼，今天早上刚买的。"
曹旭点了点头，"辛苦晴姐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许雅静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曹旭身上。
曹旭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深色休闲裤，整个人姿态松弛。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许雅静打量的视线，微微点了一下头：“阿姨。”
“小旭是吧？”许雅静笑起来，声音热情得过分，“上次在宿迁匆匆一别，也没好好聊。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
许雅晴招呼众人入座。
饭局的前半段，表面上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宴。
许雅静主动挑起话题，先问了几句曹旭的工作，又问了问学业，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
“小旭，你今年大三是吧？学业忙不忙？”
“还好。”
许雅静又继续问："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凑合。"
许雅静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曹旭碗里，"又要做生意，又要读书，确挺不容易的。你家里人都支持你吗？"
曹旭抬眼看她，"一般。"
曹旭每次只回答一句，不主动延伸，也不给她继续追问的缺口。
许雅静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从曹旭的学习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家庭。
话题看上去都很随意，可每一句都在探曹旭的底。
"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普通家庭。”
“哦，对了，我这记性，上次问完就忘了。”许雅静拖了个长音。
“二姨。”许念念忽然开口，随口插了一句，“这大虾是我妈今天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你尝尝，味道特别好。”
许雅静的话头被截断了一拍，脸上笑意没减，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僵了一瞬。
她夹起一只虾咬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确实不错”，但目光很快又转回曹旭脸上。
“小旭啊，你平时和冉冉相处得怎么样？她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不太会照顾人，你多担待。”
马冉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