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边陷入了一秒钟短暂的安静。
这组配合既没有进球，也没有掌声。
可懂球的人都知道，这几下极限的拉扯比进球更能说明问题。
哈维站在原地，眉毛微不可察的轻轻挑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连白曜都差点没注意到。
伊涅斯塔看的一清二楚。
席尔瓦也看在眼里。
布斯克茨呼出一口长气，声音压的很轻。
“真稳啊，这第一下触球。”
阿隆索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光是稳，这小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着踢，这才是最可怕的。”
哈维把脚下的球踩住。
“行了。”
白曜跟着停下脚步。
“还要继续么。”
哈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
白曜平静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场边走去。
他没有任何想要追着问结果的意思。
他知道哈维这种人绝不会在训练场上随便跨赞别人。
能让他心甘情愿继续传出下一脚，这本身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下午的战术课照常进行。
博斯克讲西班牙第一场对意大利的准备时，并没有把白曜单独拎出来强调。
他只是在讲到中场轮转时，意味深长的多加了一句。
“打右边的时候都注意点，接球别光想着往前塞，先把球权捏稳了。”
白曜听的很认真。
哈维坐在他左前方，全程没有回头。
伊涅斯塔低头看着手中的战术图，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席尔瓦把这一切细节看在眼里，依然没有说话。
晚上所有的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的氛围比前两天要安静一些。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疲惫训练，没人还有太多精力去互相开玩笑了。
白曜换好了干爽的衣服，把鞋带重新仔细的整理好。
哈维坐在另一侧的长椅上，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伊涅斯塔走到他旁边，声音不大。
“今天把他留下来，是想看看他能适应到哪一步吧。”
哈维随手把毛巾放下。
“用不着适应。”
伊涅斯塔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哈维破天荒的停了半秒。
“他不是来适应我们的，他这球感，天生就该站在这儿。”
这句话说的并不重，却让旁边正在收拾背包的席尔瓦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席尔瓦没有出声插话。
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白曜一眼。
白曜刚好关上柜门，并没有听见那句极高的评价。
胡安弗兰倒是敏锐的注意到了席尔瓦复杂的眼神。
他凑到白曜旁边，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哎，你今天算是弄出点名堂了。”
白曜毫不在意的背起了黑色的训练包。
“日常训练罢了。”
胡安弗兰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你看来是训练，外面那帮记者要是知道了，明天的报纸标题都不愁写了。”
白曜大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们不是进不来么。”
胡安弗兰紧紧跟了上去。
“人是进不来，但这更衣室里的风向，可是明摆着变了。”
白曜没有去接这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国家队从来不是靠着几句溢美之词就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哈维的认可确实很重要，但欧洲杯残酷的球场绝不会因为一句口头的认可就少给他半分压力。
真正的答案，还得等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
当晚，白曜独自回到房间时，安静的手机屏幕刚好亮起。
阿圭罗的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老白！听他们说你把哈维都给震住了？罗哥对你这波装杯表示强烈认可！”
白曜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有些无语的沉默了两秒。
他只飞快的敲回了两个字。
“滚蛋。”
阿圭罗那头几乎是秒回。
“靠！你这什么态度啊！我可是你伟大的精神导师！”
白曜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没打算再回复这个活宝。
窗外的拉斯罗萨斯显得异常安静。
训练基地的灯光开始一盏盏接连熄灭。
白曜疲惫的闭上眼，脑子里依然还在回放着白天那几条极致的传球线路。
哈维果断的快，伊涅斯塔绝妙的柔，布斯克茨精准的卡位，阿隆索凶狠的压迫。
这些隐秘的东西绝不会出现在明天的新闻标题里。
但它们却会真实的决定他到底能不能在这届欧洲杯的草皮上真正的活下来。
白曜随意的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平稳，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个充满争议的夏天确实没有给他留下太多适应的时间。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慢慢的去适应别人。
太阳晒的让人心里发闷，拉斯罗萨斯第四天上午的训练总算是结束了。
球员们陆陆续续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助理教练却在半路上把白曜给叫住了。
“博斯克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白曜拧上水瓶盖点点头。
胡安弗兰刚好走到他旁边，见状立马放慢脚步。
“这时候单独叫你过去，估计是有大事要交代啊。”
白曜转头看了他一眼。
“指不定是让我写检讨去。”
胡安弗兰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你这几天又没迟到早退的，也没跟教练顶嘴啊。”
白曜说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训练的时候我给拉莫斯塞了个穿裆球，估计是觉得我影响球队团结了。”
胡安弗兰听完直接乐出声来。
“你这破嘴回俱乐部还能全须全尾的，全靠戈丁平时拦人拦的快。”
白曜没再搭理他，直接转过身往办公区的方向走过去。
走廊里面比训练场要安静不少，墙上挂着的照片擦的透亮。
从世界杯到欧洲杯的照片排列过去，里面全是些熟悉的面孔。
白曜径直从这些照片跟前走过去，脚步一点没停。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份量还上不了这面墙。
这才刚刚拿到参赛门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老头办公室的门这会儿半开着。
白曜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
博斯克稳稳坐在办公桌后面，跟前平摊着一块战术板。
板面上早就吸附好了一堆红蓝两色的磁铁。
白曜走过去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意大利的常规站位。
三个中卫配两个翼卫，中场核心位置上雷打不动的摆着皮尔洛。
博斯克却没着急切入正题讲战术布置。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白曜顺势拉开椅子坐下去。
“没什么感觉，挺好的。”
博斯克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别拿队医那套糊弄我，我问的是你自己真实的感觉。”
白曜停顿了一下没马上开口。
“真没事，能踢完全场。”
博斯克这才把头点下去。
“欧洲杯这还没正式开打呢，我可不想一上来就把手里的底牌给用报废了。”
白曜低头看着桌上那块战术板。
“好不容易挤进大名单，我也不乐意去坐看台啊。”
博斯克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摸过一旁的马克笔。
“行吧，那咱们就说点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