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队的包机停在马德里机场。
车门打开后，卡西利亚斯第一个下车。
队员们穿着统一西装，依次走进专用通道。
记者全被挡在隔离区外，只能隔着护栏拍摄。
雷纳拖着行李，冲拉莫斯喊了一句。
“喂！塞尔吉奥！你那大破箱子里到底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着死沉死沉的！”
“就是随便塞了几件换洗的破衣服啊，你大呼小叫个什么劲，怎么了？”
“扯淡吧你，谁家大老爷们出趟远门带几件衣服，还得拉俩这么夸张的大箱子啊？”
拉莫斯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除了衣服里面还特意装了个大号的音响啊，这是等到了驻地酒店听歌放松用的。”
皮克拖着箱子从后面追上来。
“去波兰踢这种高压力的欧洲杯你还带音响？你丫是打算踢完球过去开个盛大的巡回演唱会吗！”
“带音响听歌，那也比你一上飞机就傻乎乎的抱着个小屏幕疯狂打游戏强得多吧！”
“我在飞机上打个游戏招你惹你了？你这当后卫的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
“我这是怕你这菜鸡打游戏输了急眼，再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把咱们包机给砸了出事！”
皮克朝拉莫斯竖起一根手指。
“行，今天就冲你这嚣张不服气的嘴脸，咱俩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打个赌敢不敢？”
“赌啥？规矩和条件随便你怎么定，赶紧划下道来吧，我还怕了你不成！”
“咱们就赌这届欧洲杯正赛咱俩谁先取得进球，谁输了谁就在更衣室请客，敢不敢？”
拉莫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皮克。
“就凭你？你一个常年在后场半场蹲坑防守的后卫也想进球，做什么白日梦呢？”
“咋的，瞧不起谁呢，难道后卫插上头球破门进球就有啥不可原谅的问题啊？”
“你还是先好好操心操心怎么在禁区里跟那帮大汉肉搏抢到第一落点再说大话吧！”
皮克把箱子交给工作人员。
“废话少说，输的人直接掏自己腰包请全队去波兰最顶级的餐厅痛快搓一顿大餐！”
“成啊，那就这么干脆的定了，反正到时候花的是你的钱，我只管敞开肚皮吃！”
“你到时候真的打赌输了，可千万别在大家面前装疯卖傻死不认账啊！”
拉莫斯拍了拍胸口。
“我拉莫斯向来都是说话算话的纯爷们，这辈子从不赖账好吗！”
雷纳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哎，你们两个刚才争论的每一句话，我可是全都一字不漏的拿手机给录下来了啊！”
拉莫斯转过头。
“卧槽，你这大光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掏出手机的啊？”
雷纳晃了晃手机。
“就从你刚才嘴硬，非说大箱子里只带了换洗衣服那会儿就已经开始录了呗。”
周围几个人全笑了。
白曜走在人群后面，耳朵里塞着耳机。
胡安弗兰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他。
“我说兄弟，你搁这低着头到底在听啥呢，这么入神连个话都不跟我们说了？”
“就是上一堂战术课主教练在战术板前面布置的那些战术录音啊。”
“我靠，你这变态还真把这催眠的玩意儿给一字不落的全给录下来了？”
“老头子一讲就是大半天，不录下来这谁的脑子能有这么大容量全都记得住啊？”
胡安弗兰压低嗓门。
“要是让博斯克那老头知道你私底下这么用功，保准能乐的连嘴巴都歪到后脑勺了。”
白曜把登机牌收进口袋。
“他心里到底高兴还是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专门讨好他。”
“那还有啥事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啊，这可是国家队的主教练！”
“只要下一场比赛打起来的时候，别让那些对面的意大利人高兴的太早就行了。”
胡安弗兰竖起拇指。
“你这冷飕飕又满肚子坏水的状态，上场要是不去干点让对手崩溃的坏事实在是可惜了。”
两人走进机舱。
座位早就安排好了。
白曜的位置靠窗，旁边坐着胡安弗兰。
阿隆索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本书。
雷纳探头看了一眼书名。
“哈维，你还真打算就这么抱着这本书一路枯燥的啃到波兰下飞机啊？”
阿隆索翻开书页。
“不然呢？难道还要让我把脑袋凑过去，听你们扯那些根本没营养的废话吗？”
“我这怎么能叫没有营养的废话呢，我聊天向来都是很有战术和生活深度的！”
“你有啥深度啊？你刚才盯着拉莫斯那个破行李箱起码看了整整十分钟以上。”
雷纳摸了摸光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提前在飞机上收集好咱们全队友的绝密日常情报。”
阿隆索没有理他。
后排，拉莫斯已经戴上耳机。
重金属音乐从里面漏了出来。
皮克隔着过道喊道。
“喂！塞尔吉奥！你把声音开这么大，是不打算要你那两只用来听战术的耳朵了吗！”
“啊？你说啥？这破耳机的音乐实在太大声了，我根本听不见你在喊什么啊！”
“我是说！你那破耳朵是不是准备在这届比赛之前彻底报废掉不要了！”
“再大点声行不行！我是真的听不见你这家伙到底在吼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皮克把头转回来。
“彻底没救了，这人脑子有坑，干脆就让他直接变成个听不懂人话的聋子算了吧。”
托雷斯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飞机滑行时，他一直望着外面。
马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这一个人默默的搁这发什么呆呢，连魂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没想啥，就是随便看看外边起飞前的机场跑道和那些云彩而已。”
“快拉倒吧，你这沉重严肃的表情，就差把心事重重四个大字直接写在脑门上给别人看了。”
托雷斯低头整理安全带。
“毕竟第一场比赛就得硬磕意大利这种难缠的强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能不想点事吗。”
“想啥呢？想咱们上场比赛的时候，到底该用什么炫酷霸气的姿势把球送进布冯的大门？”
“进什么球啊，我现在得先好好的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在教练那捞着个首发上场的机会吧。”
马塔乐了。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就咱们这锋线人员竞争激烈的程度，谁不得先扒一层皮去抢位置啊。”
托雷斯朝前排看去。
法布雷加斯正在和席尔瓦讨论跑位。
佩德罗低头摆弄手机。
洛伦特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每个位置都有人竞争。
谁也拿不到免费门票。
飞机起飞后，机舱很快安静下来。
白曜重新戴好耳机。
博斯克的录音传进耳中。
“都给我牢牢记住了，只要皮尔洛一拿球，千万别跟无头苍蝇似的一起全部扑上去送死。”
“我们必须先死死卡住他的左侧出球线路，然后再去不遗余力的压迫他的正面空间。”
“一旦意大利那俩不要命的边路翼卫大胆压上来，他们身后绝对会直接漏出大片的空当。”
“你们前场谁要是拿到第一脚活球，连想都别想，直接一脚把球往远端给我塞过去！”
白曜按下暂停。
胡安弗兰扭头看着他。
“哎我说，这录音你从上飞机开始，都已经循环播放了第三遍了吧，不烦吗？”
“这满打满算才第三遍而已，距离我们要上的正赛还早着呢，急什么。”
“才三遍而已？你这人平时是有多无聊多变态啊，连老头子念经都要反复折磨自己去听？”
“你要是去直接面对意大利的那条首发左路，别说才三遍了，就算听上十遍你都会嫌不够的。”
胡安弗兰伸手摘下白曜一边耳机。
“别总是整这神神秘秘的一套了，快给我也来听听这老头到底在里面念叨啥重要细节了。”
录音刚好播到博斯克点名胡安弗兰。
“胡安弗兰！你小子右路前压的时机绝对不能过早，必须得先回头看看右中场有没有及时回撤！”
胡安弗兰把耳机塞了回去。
“得得得，赶紧拿走吧，听的我现在脑袋都开始大了，我不听了还不行吗。”
“怎么着？才刚听到点批评自己的名字，这会儿心里就开始紧张害怕了？”
“你瞎扯啥呢，我这叫为了下一场面对意大利的硬仗，提前闭目养神保存宝贵的脑力劳动！”
“听个老头子的战术录音还能费你多少体力啊？难不成你的两只耳朵是用大块的肌肉长出来的？”
胡安弗兰往椅背上一靠。
“算了算了，这天是真没法再跟你这满嘴带刺的家伙愉快的聊下去了，睡觉。”
过了半个小时，伊涅斯塔从前方走来。
他刚去后面取了瓶水。
路过白曜身边时，手掌拍了拍座椅靠背。
“放松点，谁第一次站上这种万众瞩目的国际大赛舞台，都会崩着一根弦的，很正常。”
白曜摘下耳机。
“前辈，其实我这会儿真的没觉得心里有多紧张，就是复习一下战术。”
伊涅斯塔看了他两秒。
“是吗，你要是真能有这种不受外界干扰的大心脏心态，那对球队来说就最好了。”
“那你当年第一次去踢这种级别的国家队大赛的时候，心里偷偷的紧张过没？”
“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当时哨子没响的时候，我站那感觉连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发软。”
“那后来上了场之后是咋解决的，难道就一直这么发着软去踢完全场比赛？”
“只要你硬着头皮上去跑几步，狠狠的去碰一脚球，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瞬间就全没了。”
白曜把耳机放到腿上。
“听着倒是挺实在，也很接比赛地气的宝贵经验之谈，我会记在心里试试的。”
伊涅斯塔点点头。
“只要哨音一响就把所有的心思都专注在足球上，千万别去搭理看台上那些乱叫唤的极端球迷。”
“我专心踢球投入比赛的时候，本来也就从来不会去分心往乱糟糟的看台上多瞅哪怕一眼啊。”
“那场边那些举着长枪短炮，就等着抓拍我们出丑瞬间的各路媒体记者呢，也不管？”
“那种想制造新闻的人，我就更没有必要去多看他们一眼浪费我宝贵的比赛精力了。”
“那你国内网上那些一直闹的沸沸扬扬，甚至可以说是铺天盖地的争论呢，你一点都不去想？”
白曜重新戴上耳机。
“想那些破事有啥用，隔着个网络屏幕，他们难道还能顺着网线蹦出来替我在场上多传一脚球不成。”
伊涅斯塔没有再问，拿着水回到座位。
哈维正坐在前面等他。
“刚才溜达这一圈，跟你那个新来的沉闷小伙子老乡聊的咋样了，交底没？”
“也没聊啥有营养的东西，就是顺口过去问了问他即将面对第一场比赛心里紧不紧张。”
“那这种答案还用去猜吗，就他那平时拽的二五八万的脾气，肯定嘴硬说自己绝对不紧张吧？”
“还真被你这老油条给一语说中了，一点余地都没给我留，直接回了一句不紧张。”
哈维扭头看了白曜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不过我看他刚才那股随意又冷静的样子，倒真不像是他为了面子故意强装出来的镇定。”
伊涅斯塔喝了一口水。
“你就这么光看那么随便的一眼，就能这么笃定他心里到底在想啥？”
“废话，平时在队内训练赛都敢直接当着拉莫斯的面玩花活穿裆，这种混球大心脏能紧张到哪去啊。”
前方的拉莫斯摘下一边耳机。
“喂！后排的！我都听见了啊！怎么每次聊天又拿我被穿裆这事当反面教材在这说事是吧！”
哈维抬手指向皮克。
“这可真不关我的事啊，都是皮克那闲的没事干的家伙在那挑的头，我就是个顺便附和的！”
皮克直接坐直。
“我去，这口又黑又大还能砸死人的巨锅，怎么也能凭空砸到我头上啊？这也太冤了吧！”
机舱里又响起笑声。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窗外已经能看到格但斯克的城区。
白曜关掉录音，把耳机收进背包。
胡安弗兰凑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你看这大巴外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跑过来死守着接机的狂热球迷还真不少啊。”
机场外围聚着大批球迷。
西班牙国旗和俱乐部旗帜挤在一起。
还有不少记者守在出口附近。
飞机停稳后，卡西利亚斯起身提醒全队。
“行了兄弟们，都把各自的东西带好啊，待会出通道面对镜头可千万别走神掉队走散了！”
雷纳拉开行李舱。
“我说拉莫斯，你这破音响是里面实打实的塞满铅块了吗，怎么搬起来这么死沉死沉的！”
“你给我起开点，手脚怎么这么毛躁，少碰我这花大价钱买的宝贝行不行！”
“你这大箱子里不会还偷偷顺带藏了对大号哑铃，准备到了波兰酒店里一个人练力量吧？”
“滚你大爷的，少在这给我瞎操心，赶紧背上包一边呆着去，别挡大家下飞机的道！”
队伍走出专用通道后，喊声从外围压了过来。
“斗牛士军团！西班牙万岁！必胜！”
“伟大的队长伊克尔！我们永远爱你！”
“哈维！这里这里，往这边看一眼啊！太帅了！”
“托雷斯！下一场必须要证明自己进个球啊！”
“白曜！转过来这边！看一眼媒体镜头吧！”
相机快门连成一片。
白曜压低帽檐，跟着前面的伊涅斯塔往大巴走。
有人用西班牙语问他的首发问题。
也有人隔着护栏喊国籍争议。
白曜没有停。
走到大巴门前时，一句中文穿过人群。
“白曜不要管他们，你要加油啊！不管怎样我们国内真正的球迷都一直都在背后支持你！”
喊话的是个年轻女孩。
她举着一块白色纸板。
纸板上写着四个汉字。
好好踢球。
白曜脚步停了半拍。
后面的胡安弗兰差点撞上来。
“哎呦咋回事啊，这怎么好端端走着路突然停下来不走了，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了？”
“没事，没发生什么状况，就是刚才转头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个以前挺熟悉的画面而已。”
白曜抬脚登上大巴。
女孩还在护栏外举着纸板。
车门关上前，白曜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