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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你觉得不开心,是你的问题(1 / 1)

出租车在柏油马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还未等车彻底停稳,陈楚便一把推开车门,甩下一张百元大钞,大步流星地冲向了那家高档私立心理诊所的大门。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浓烈且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瞬间钻进陈楚的鼻腔。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极度不适。

医院、诊所,这种充斥着病痛与消毒水的地方,本就不该是一个刚刚经历家庭破碎、需要温暖与安全感的小女孩该来的地方。

随着这股味道沁润进心头,陈楚胸腔里那股原本还被理智压抑着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桶汽油,瞬间升腾而起。

不知不觉间,他心中对于楚秋月的成见与怒意,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女人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把一个仅仅是因为受到惊吓和冷落而封闭自我的孩子,强行送到这种地方来“看病”?甚至还要住院?!

陈楚阴沉着脸,按照前台护士指引的方向,快步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了诊室的门。

诊室内的空气仿佛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陈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陈夏雨。

“囡囡。”

陈楚连看都没有看旁边的楚秋月和医生一眼,大步跨上前,一把将陈夏雨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紧紧地护在怀里。

在接触到陈楚胸膛的那一瞬间,原本毫无生气的陈夏雨,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像是抓住了茫茫大海上唯一的浮木,两只小手死死地抱住陈楚的脖子,将小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了陈楚颈窝的衣服里。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一声呜咽都没有,但那双攥得指节发白的小手,和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已经向陈楚倾诉了她内心所有的恐惧与抗拒。

陈楚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这才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楚秋月。

陈楚的眼神极度不善,冰冷得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陈楚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压迫感,“你带她出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带她去游乐园,带她去买衣服!你现在把她弄到诊所来,还要按着头让她住院?楚秋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面对陈楚劈头盖脸的质问,楚秋月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驳,但在触及到陈楚那双几欲杀人的眼睛,以及看到紧紧缩在陈楚怀里、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的女儿时,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只是太心急了?说自己觉得医生更专业?但在陈楚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楚秋月这副闷葫芦的样子,陈楚眼底的厌恶更深了。他懒得再跟这个疯女人废话半句,抱着陈夏雨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眼看陈楚要走,楚秋月终于慌了。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上前,拦在了陈楚面前。

“陈楚,你别冲动好不好?”楚秋月仰起头,眼眶泛红,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真诚的哀求,仿佛她才是那个为了孩子殚精竭虑的苦命母亲,“你听医生的,囡囡病得很重,她现在完全封闭了自己!算我求你了,你为了孩子着想好不好?把她留在医院,让专业的医生给她治病好嘛?我出钱,我出最好的病房……”

听到“为了孩子着想”这几个字,陈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自我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楚秋月,我拜托你,不要再把‘为了孩子’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了,好吗?”

陈楚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轻蔑和厌烦,他毫不留情地怒怼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冠冕堂皇?咱们俩都已经把脸撕破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之间还用得着演这种母慈子孝的恶心戏码吗?”

陈楚逼近了一步,眼神如刀般剖开楚秋月的伪装:“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把她关进医院,真的是为了她好吗?你只不过是受不了她看你时那种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你只不过是想花点钱,把她扔给医生,让医生像修机器一样,把她修成那个会对你笑、会对你撒娇、能满足你那点可怜母爱的提线木偶!”

“你不是在给她治病,你是在花钱买你自己的心理安慰!”陈楚的话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别再打着爱她的旗号折磨她了,也别再说这种恶心人的话了,除了让你自己显得更虚伪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陈楚毫不犹豫地用肩膀撞开挡在面前的楚秋月,抱着陈夏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诊室,根本没有再搭理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女人。

诊室的门被重重地带上。

楚秋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陈楚刚才那番毫不留情的撕扯,将她内心最隐秘、最阴暗的角落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妆容花掉、神情呆滞的女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心理医生,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家庭,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明白,这个患者家里的问题,尤其是这个母亲本身的问题,远比那个小女孩的心理创伤要大得多。

医者仁心,他倒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火上浇油地指责楚秋月,只是叹了口气,极其委婉地建议道:“楚女士……那个,其实心理治疗的前提,是需要一个充满安全感和信任感的家庭环境。如果您这边家庭内部的矛盾能够缓和一些,对孩子的治疗……可能会更有帮助。”

楚秋月仿佛没有听到医生的话。她木然地拿起自己的名牌包,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诊所。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楚秋月没有叫司机,也没有打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却陌生的街道上。

脚下那双价值五位数的限量版高跟鞋,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刑具。尖锐的鞋跟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踩得生疼,脚后跟已经被磨破了皮,渗出了丝丝血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但楚秋月却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一样,她懒得去在意这些肉体上的折磨,甚至隐隐觉得,这种疼痛能让她麻木的大脑稍微清醒一些。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周围那些欢声笑语、成双成对的行人,楚秋月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孤独。她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东西都丢掉了,丢了曾经温馨的家,丢了爱她的丈夫,现在,连她拼命想要挽回的一双儿女,也把她当成了仇人。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楚秋月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眼泪混合着精致的妆容,在冷风中干涸,紧绷在脸上,难受极了。

她咬着嘴唇。

明明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啊!她今天来,只是想要带女儿去买好看的衣服,去吃好吃的,发现女儿不对劲,她又立刻找了全市最好的心理诊所,花重金请专家来给她看病。

她只是想要补偿一下孩子们,想要弥补这几年来错失的时光。她有什么错?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很大吗?

“不……不是我的错。”楚秋月在心底歇斯底里地为自己辩护。

她承认自己有些自私,承认自己迫切地想要获得孩子们的原谅,想要听到他们再甜甜地叫一声妈妈。可是,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为什么要她这么卑微?凭什么陈楚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她,凭什么陈子然可以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凭什么她就是错的?!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当年,父亲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公司面临破产,债务缠身,那是生她养她的家啊!难道作为女儿,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跳楼,自己不该回去帮忙吗?难道她为了拯救娘家,有错吗?!

她今天为了给孩子治病,不惜花钱让她住院接受最好的治疗,又有什么问题?!

楚秋月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一个为了家族牺牲、却被前夫和孩子误解的悲情英雄。她的眼神渐渐从迷茫、失落,再次变得偏执而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当她拖着磨破的双脚推开楚家那扇奢华厚重的大门时,已经是深夜了。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楚南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妹妹这副披头散发、连鞋子都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的失魂落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

“小妹?”楚南放下平板,赶紧迎了上去,“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接囡囡了吗?孩子呢?你……你和陈楚又吵起来了?”

楚秋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烦躁。

她没有回答楚南的问题,只是径直走到沙发前,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双目有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一动不动。

看着妹妹这副半死不活的木讷样子,楚南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他平时在家里有些游手好闲,但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的疼爱。

他走到沙发边,叹了口气,试探性地轻声叫道:“小妹……”

“让我静静。”楚秋月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且冷硬。

楚南却有些不识趣,他觉得这个时候人最需要的就是倾诉,于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妹,有什么事情你要和哥哥说啊,别一个人憋在心里。你告诉我……”

“滚!”

楚秋月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向楚南。

楚南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哆嗦,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楚秋月毫不留情地撇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尖酸刻薄的冷笑:“关你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在这儿装什么知心大哥哥?怎么,你最近是闲得发慌,去报考了心理学吗?”

被亲妹妹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讥讽,楚南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楚秋月冷哼了一声,看都没再看楚南一眼,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拎着那双高跟鞋,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大理石楼梯,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巨大的摔门声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

楚南站在客厅中央,被平白无故地吊了一顿,心里面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别提多不舒服了。

他好心好意来关心,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还被呲了一脸毒液。

“这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楚南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二楼书房的门开了。

楚世天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满脸郁闷的儿子,笑着开口说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别去管那么多了。随她去吧。”

楚南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永远把利益算计得清清楚楚的父亲,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火气终于窜了上来。

“我不管?我能不管吗?!”

楚南有些不爽地看着老爹,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质问,“爸,你看看秋月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偏执、疯狂、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当初要不是你非要给她施加那么大的压力,逼着她回来接那个烂摊子,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她现在疯成这样,你难道敢说你一点责任都不负吗?!”

楚世天听到儿子的指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怪我?”楚世天有些不舒服,“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当初只是客观地告诉她,公司资金链断裂,快要破产了。这是事实!”

“那是事实没错!但你天天在她面前哭穷、诉苦,把整个家族的存亡都压在她一个女人的肩膀上!”楚南反驳道,“你要是不在她面前那么疯狂地制造焦虑,怎么会惹出后面这么多事情?她至于为了工作去跟陈楚离婚吗,根本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明明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一派胡言!”楚世天皱起眉头,语气严厉了几分,“我只是告诉她家里的真实情况,让她回家工作,帮家里分担一点。我什么时候按着她的手让她去离婚了?哪有当爹的会盼着自己亲生女儿过得差的?是她自己衡量了利弊,觉得家庭太拖累了,主动放弃的!”

楚南看着父亲这副推卸责任、理直气壮的嘴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

“爸,你这是在诡辩!”楚南有些激动地据理力争,“一个人正常工作当然不会崩溃,但是,如果你强行让她去工作,去承担她根本就承担不起的债务,逼着她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她肯定会崩溃的啊!你要是一开始就不让她回家,或者不给她下那种死命令,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破事!”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就像以前在学校里读书,遇到期中、期末考试一样。

考不好,或者你设定了一个根本达不到的分数线逼着我去考,在那座大山压下来的时候,人的压力能不大吗?

人在那种高压下,心理不扭曲才怪呢!

楚世天听完儿子的这番比喻,脸上的浮现出不耐烦。

他嘴硬地反击道:“压力大?如果你通过努力,直接考了全班第一,拿了满分,你还会觉得压力大吗?你还会抑郁吗?!”

楚世天从楼梯上走下来,振振有词:“而且,我当时只是让你妹妹回来工作,我又没有拿枪指着她的脑袋,说她一定要把公司做到什么程度!又不是我拿绳子绑着她去应酬的!是你妹妹自己野心大,想要证明自己。怎么现在出了问题,你反倒说这种话,整得好像我这个当爹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他冷哼了一声,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创业史,语气中满是自负:“我当初白手起家的时候,外面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每天一睁眼就是几万块的利息!我那时候挣钱难道压力就不大吗?我抑郁了吗?我发疯了吗?我怎么就硬生生地扛过来了,还打下了这份家业?说到底,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脆弱,承受能力太差!”

楚南被父亲这番极其流氓的“成功学”逻辑给绕进去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在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去反驳。

老一辈人总是喜欢用自己吃过的苦,去衡量下一代的痛,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能扛过来,你就必须能扛过来;你扛不过来,就是你没用。

“但是……”楚南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说道,“但是事实就是,妹妹她现在确实很不高兴啊!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对了!”

“她不高兴,不是因为赚钱了,不是因为公司,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楚世天毫不犹豫地给这件事定了性,“她是因为现在孩子不认她,陈楚不搭理她,所以她觉得面子挂不住,心里不痛快!这绝对不是因为当年让她回家挣钱搞出的毛病!”

楚世天转身向酒柜走去,留给楚南一个绝情的背影,以及最后一句堪称绝杀的反问。

“我就问你,你高中的时候,每次都考第一,你会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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