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建军盯着座机。
柳红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熟练地翻飞,把最后一沓大团结清点完毕,用牛皮纸带捆好。
“打完了?”柳红把钱锁进旁边的铁皮保险柜,转动密码盘,这才抬头看他,“你也是真够闲的,人家小两口隔着千山万水,你非得插一杠子。”
贺建军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凑到柳红面前。
“我这叫助攻。”贺建军脸皮极厚,笑得没个正形,“你不知道沈淮那小子,平时装得跟个和尚似的。我不刺激刺激他,他能知道自己多紧张媳妇?”
柳红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皮包挂在肩上。
“走吧,关门。”柳红踩着半高跟凉皮鞋往外走。
贺建军十分有眼力见地跟上去,顺手拉下档口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把门锁死。
羊城十月的夜晚,依然带着散不去的闷热。
街边的录音机里还在放着节奏欢快的粤语歌。
贺建军摸了摸肚子。
“红红,刚才打边炉光顾着照顾那俩小丫头,我也没吃饱。陪我去吃点夜宵?”贺建军提议。
柳红斜了他一眼,带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就知道你没吃饱。走吧,前面有家老字号的肠粉摊,我平时收工晚了都在那对付一口。”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街上。
贺建军走在柳红外侧,替她挡开旁边推着小车经过的商贩。
到了肠粉摊,几张破旧的折叠桌摆在路边。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柳红,立刻笑脸相迎。
“红姐收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大叔用粤语问候。
“两份牛肉肠粉,多加点酱油。再来两瓶冰沙示。”柳红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贺建军拉开塑料凳子,拿起桌上的大茶壶,倒出滚烫的茶水,把两人面前的碗筷仔仔细细烫了一遍。
“你那个叫苏念荷的嫂子,是个有成算的。”柳红看着贺建军烫碗筷的动作,挑起话头,“看着软绵绵的,一开口问拿货价,那算盘珠子在心里打得比我还响。她要是在羊城待上两年,这白马市场绝对有她一席之地。”
贺建军把烫好的筷子递给柳红,语气里带着骄傲。
“那可不。老沈看上的人,能是吃素的?不过她回了省城,也就只能在老沈眼皮子底下折腾。老沈那护食的劲头,肯定连她穿件红裙子都得管,哪能放她一个人在羊城闯荡。”
摊主把冒着热气的肠粉端上来。
柳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滑嫩的肠粉。
“怎么,听你这意思,女人就该被男人管着?”柳红语气有些危险。
贺建军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别介啊红红。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哪敢管你,我这是上赶着被你管。”贺建军顺杆爬的本事炉火纯青,“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去进货我绝不去摆摊。”
柳红被他这没皮没脸的样子逗乐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少跟我贫嘴。吃你的。”
贺建军三两下把一盘肠粉扒拉进肚子里,又灌了半瓶冰沙示,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吃完夜宵,两人顺着巷子往里走。
柳红的住处离档口不远,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洋楼。
柳红推开小院的铁门。院子里种着一棵芭蕉树,叶子宽大。
“这次带了多少钱来?”柳红走上台阶,拿钥匙开门。
“带了三千。加上上次那批货结的尾款,能凑个五千块。”贺建军报了个数,“打算进一批牛仔裤和皮夹克。省城那边现在就认这些港风的玩意。”
柳红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布置得很讲究,真皮沙发,红木茶几,顶上挂着个大吊扇。
柳红随手把皮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墙边拉下风扇的开关。
“五千块。”柳红转过身,“明天直接去我库房里挑。给你算最低的拿货价,就当是谢你上次帮我摆平那几个闹事的混混。”
吊扇吱呀呀地转起来,吹出阵阵凉风。
贺建军热得不行,直接把花衬衫的扣子全解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
“红红,我冲个凉。”贺建军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
“别又忘了,别用蓝色的,那是我洗脸的。”柳红在后面交代。
过了十几分钟,贺建军光着膀子从后院走出来。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柳红正坐在茶几前,上面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手里拿着圆珠笔在核对今天的流水。
贺建军走过去,直接在柳红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敞着。
“贺老板,你这身材练得不错啊。在北方没少干力气活吧。”柳红头也不抬地调侃。
贺建军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
“那必须的。扛麻袋、蹬三轮,什么没干过。”贺建军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把子力气,怎么在外面跑江湖。再说了,没点本钱,哪敢往你红姐跟前凑。”
柳红放下手里的笔,合上账本。
她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环抱在胸前。
正红色的连衣裙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收紧,腰肢纤细,曲线成熟。
贺建军看着她。
“红红,你今天穿这身,真好看。”贺建军声音低了些,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柳红没躲避他的注视,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
“贺建军,你在北方是不是也这么跟别的小姑娘说话?”柳红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冤枉啊。”贺建军立刻叫屈,“我在江市和省城,一天到晚除了算账就是跟那些二道贩子扯皮。连个母蚊子都见不着。我这心,可是全挂在羊城了。”
柳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建军。
“全挂在羊城了?”柳红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手指在他没擦干的肩膀上戳了一下,“我看你是挂在羊城的档口上了吧。”
贺建军顺势抓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很烫,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
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拇指在她的脉搏处轻轻摩挲。
“档口是死的,人是活的。”贺建军仰起头看着她,“我要是只图赚钱,大可去特区那边倒腾电子表。跑来白马市场,还不是为了能多看你两眼。”
柳红没有抽回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吊儿郎当的外表下,藏着精明和仗义。
在羊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她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摊子,见多了虚情假意。
贺建军这种直白又不加掩饰的偏爱,反倒最对她的胃口。
“行啊。”柳红弯下腰,两人呼吸交错。
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距离贺建军只有几厘米。
“想看我,得交学费。”柳红声音很轻,带着成熟女人的风情。
贺建军直接反客为主,大掌扣住她的后腰,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柳红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撑着他结实的肩膀。
“多少钱,开个价。倾家荡产我也给。”贺建军嗓音哑了。
柳红低头,凑到他耳边。
“五千块的货款,一分都别想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