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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只写苏念荷(1 / 1)

苏念荷被他这套道理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从小连自己的床都没有。

苏大河喝醉了,能把她赶去柴房睡。

家里的柜子没有她放衣服的地方,她只有一个破木箱,里头装两件补了又补的旧衣裳。

后来进了沈家,她住的是保姆房。

再后来去了省城,老槐树胡同的小院也是租来的。

她一直觉得有钱就行。

钱藏在自己兜里,谁也抢不走。

真遇上事,收拾包袱就能跑,哪里都可以重新开始。

沈淮却给她买了一个不能塞进包袱里的家。

“为什么?”她声音低了些,“咱们以后领了证,你的房子不就是我的房子吗?还非得过到我名下。”

沈淮看了她片刻,抬手把她滑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会给你一个家,但我也想让你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

苏念荷没接话。

“跟沈家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沈淮手掌托着她的后颈,“那间院子写你的名字,钥匙在你手里。你想住就住,想把门面租出去就租,想改成裁缝铺也随你。没有人能赶你走,也不用问谁同不同意。”

“包括你?”

“包括我。”

苏念荷鼻尖有点酸,偏偏又觉得他这话有漏洞。

“真写我的名字,你以后惹我生气,我就不让你进门。”

“行。”

“你只能站外头。”

“行。”

“下雨也不能躲屋檐底下。”

沈淮停了停,“院子外面的屋檐不归你。”

“房子都是我的,屋檐怎么不归我?”

“那我站街对面。”

苏念荷没忍住,低头笑了。

沈淮摸了摸她的发顶,“钥匙给你,赶不赶人也是你说了算。”

“你就不怕我拿了房子跑了?”

“跑去哪?”

“去省城,去羊城。红姐说南边遍地都是机会,我带着莲花开服装厂,赚好多好多钱。”

“可以。”沈淮说,“到时候我去给你修缝纫机。”

苏念荷笑不出来了。

她抬头看他,鼻尖正好擦过他的下巴。

沈淮没躲,手还放在她腰上,离得近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第一笔订单的钱,都拿去给我买院子了。”她小声说,“你自己不留后路吗?”

“那不是后路。”

“那是什么?”

沈淮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是聘礼。先放你手里,省得哪天你又盘算着假分手,害我白打几年光棍。”

苏念荷脸热起来,“怎么还记着这事。”

“记性好。”

“真小气。”

“嗯。”

她嘴上嫌他,手却慢慢伸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沈淮收拢手臂,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苏念荷怕压着他,下意识想起来,被他按回怀里。

“别动。”他嗓音发沉,“让我抱会儿。”

苏念荷老实下来,脸贴在他肩窝。

过了片刻,她闷声问:“院子里的门面真归我?”

“归你。”

“那我以后开一家念荷服装店。”

“可以。”

“后院摆三台缝纫机,再招两个女工。”

“地方够。”

“房间多吗?”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那你住哪间?”

沈淮低头贴近她耳边,“不是不让我进门?”

苏念荷抿住嘴,憋了半天,还是把脸埋进他肩上笑。

“看你表现。”她说。

火车还在往江市开。

苏念荷抱着沈淮的腰坐在他腿上,已经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她刚才还在盘算江市院子的门面能不能改成裁缝铺,后来又算到招两个女工要多少工钱,再往后,连布料进货、柜台摆放和门头木牌都安排上了。

沈淮听她念叨了半天,忽然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想什么呢?”

苏念荷揉着额头,“想门面。”

“那是你的房子,门面也是你的。”沈淮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不急着现在就开。”

“怎么能不急?”苏念荷坐直了一些,“我得先想好卖什么。要是只做裙子,冬天不好卖。可以做棉袄,也可以做小孩的夹棉裤。对了,咱们还可以接改衣服的活,袖子长了改短,腰身肥了改瘦,裤脚也能收。”

沈淮垂眸看她。

她说起做衣服时,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连刚才被他按乱的头发都顾不上理。

“你打算一个人做完?”

“先一个人,等生意多了再找人。”苏念荷掰着手指算,“不过得找手脚麻利的,不能偷懒,也不能把我的布料剪坏。最好还得认得字,能看懂我写的尺寸。”

沈淮的手停在她腰侧。

“你还知道自己写的东西别人看不懂。”

苏念荷的脸热了热,扭头瞪他,“我现在已经认得不少字了。”

“是吗?”

“当然。”她说得很有底气,“锅、碗、米、面、肉、钱、账、布、裙子,我都认得。”

沈淮听完,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你认得的字,刚好够你吃饭和赚钱。”

“这还不够吗?”苏念荷认真反问,“人活着不就是吃饭赚钱?”

“还得看书。”

苏念荷还坐在他腿上,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见他伸长手臂,从旧帆布包里摸出一本蓝布面的小本子,又拿出一支钢笔。

本子放到她膝盖上。

苏念荷低头一看,耳朵先热了。

这本子她认得。

从前她刚到省城,连菜市场挂的牌子都看不全。

沈淮嫌她记账总画小猪、小鸡和布料样子,特意给她买了这个本子。

第一页上,是她最开始练的字。

人、口、手、钱、布、针、线。

字歪歪扭扭,有的横比竖还长,“钱”字最后两笔差点飞到页边上。

苏念荷把本子往下压了压,小声嘟囔:“你怎么还带着它。”

“你写到哪,我就带到哪。”沈淮靠在铺位上,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肩背很宽,长腿抵着床沿,车厢地方小,他坐着都伸展不开。

苏念荷捏着钢笔,不服气地说:“我现在已经会写很多字了。下沙街那些档口的牌子,我都能看懂。什么的确良、涤纶、纯棉、呢料,还有进货单和价目表,我也认得。”

“嗯,进步挺大。”

“你别用哄平安的语气哄我。”

沈淮看了她一眼,“那换一句。苏老板现在有点本事了。”

这句好听。

苏念荷的嘴角压不住,正要把本子合上,沈淮抬手按住封皮。

“别高兴太早。”他翻到空白页,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把这个读一遍。”

苏念荷凑过去。

房、屋、所、有……后头两个字,她卡住了。

“这是什么?”

“房屋所有权证。”

“房屋我知道,所有我也知道。”苏念荷指着后面,“这两个字呢?”

“权,证。”

沈淮把“权”字单独写在下面,笔画一笔一笔拆开给她看。

“权利的权。以后江市那套院子办完手续,房本上就写这个字。”

苏念荷抬起头,“就是你说的,院子全归我的那个?”

“嗯。”

“那我要是不会认,房本被人调包了怎么办?”

“所以才让你学。”

沈淮把钢笔塞进她手里,“写。”

苏念荷捏着笔,照着他写的字慢慢落笔。

火车压过一段不平的铁轨,车厢晃了晃,她笔尖一歪,最后那一捺拖得老长。

“坏了。”她盯着纸面,“这字写得跟晒干的面条一样。”

“手别压太狠。”

沈淮伸过手,从后面包住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掌心有常年碰机器留下的薄茧,贴上来时暖烘烘的。

苏念荷的手被他圈在里面,连钢笔都快握不稳。

“你松开,我自己写。”

“火车晃。”

“你这样我更写不好。”

“那是你分心。”

苏念荷扭过头瞪他,“你坐这么近,还怪我分心?”

沈淮没有挪开,反倒低下头,看着她本子上的字。

“我在看你写字。”

“你少骗人。”

“那你说,我还看什么?”

苏念荷没接这话,脸热得不行,低头继续写。

沈淮教她写字的时候向来耐心。

她写错了,他不骂,也不说她笨,只把错字圈出来,重新写一遍。

遇上难一点的字,他就拿她熟悉的东西去讲。

“产权”两个字写完,沈淮又写了“合同”“定金”“尾款”“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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