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靠在沙发背上,看了沈淮一眼。
“你要领证,就去领。”沈万山开口了,语气里透着妥协,“但酒席必须办。而且得在江市最好的饭店办。我沈家嫁娶,还轮不到偷偷摸摸地去吃几桌饭。”
刘慧珍在旁边附和,“就是。你大哥结婚的时候都办了十来桌,你这结婚要是不办,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怎么了呢。既然要办,就把面子做足。”
沈淮没说话。
“不过,酒席的钱你自己出。”沈万山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能耐大,辞了工作去当个体户吗?既然有本事,就自己把媳妇娶进门。”
“钱我出。”沈淮答应得很痛快。
他本来也没打算用家里的钱。他自己赚的钱,足够给苏念荷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还有个事。”刘慧珍坐回沙发上,“你们领了证,住哪?总不能租房吧?回家住。”
刘慧珍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怕他在外面吃苦。
沈淮摇了摇头。
“不住大院。”沈淮直接拒绝,“我在江市南桥路那边买了个院子,以后我们回江市就住那边。”
“买院子?”沈涛在旁边插话,“南桥路那边的私房可不便宜,你哪来的钱?”
王丽萍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南桥路那可是好地段,带院子的私房,那是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的。
“做生意赚的。”沈淮回答得很平淡,“已经过户了,写的是念荷的名字。”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连沈老太都停下了吃红薯的动作,看了过来。
刘慧珍一口气没上来,手捂着胸口。
“你疯了!”刘慧珍指着沈淮,“你花钱买的房子,写她的名字?你们还没领证呢,万一她拿着房子跑了怎么办!”
“她不会跑。”沈淮语气极稳,带着绝对的信任。
“你这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刘慧珍气得直拍大腿,“那么多钱,说给就给了?你有没有把我们当父母,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沈万山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并不在乎那点钱,他在乎的是沈淮这种完全脱离家庭掌控的做法。
“你这事办得确实欠考虑。”沈万山语气严厉了几分。
沈淮坐在沙发上,不为所动。
“钱是我自己赚的,怎么花我说了算。”沈淮把话堵死,“房子是聘礼,给她傍身的。我不希望她以后在这个家里受任何委屈,哪怕受了委屈,她也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去。”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刘慧珍脸面上挂不住。
沈淮这意思很明显:他防着家里人给苏念荷脸色看,所以提前给她留了后路。
王丽萍坐在旁边,手里的南瓜子都快被她捏碎了。
她嫁给沈涛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刘慧珍倒是给买了三转一响,但房子还是跟公婆住一起,天天看婆婆脸色。
凭什么那个乡下来的小保姆,还没进门,就能拿到一套江市的院子?
王丽萍心里泛酸,忍不住开口了。
“小淮,你这手笔可真够大的。”王丽萍阴阳怪气地说话,“一套院子,少说也得好几千块钱吧。那小苏妹子也是好福气,什么都不用干,白得一套房。换了谁能不乐意嫁啊。”
沈淮转头,视线落在王丽萍脸上。
“大嫂。”沈淮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带温度,“我刚才说过,不想听到任何贬低她的话。你要是管不住嘴,我可以帮你管。”
王丽萍被他吓住了,撇了撇嘴,没敢再吭声。
沈老头在旁边吃完了红薯,擦了擦嘴。
“什么房子?结婚要盖房子?”沈老头又开始打岔,“盖房子得找村里的老泥瓦匠,他们手艺好,砌的墙结实!”
沈老太瞪了他一眼,“吃你的红薯,少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沈淮站起身。
“事情就是这样。”沈淮看着沈万山和刘慧珍,“初七一过,我就带她去领证。酒席的日子我会找人看好,到时候通知你们。如果你们愿意来,我给你们留主桌的位置。如果不愿意来,我也不会强求。”
刘慧珍坐在沙发上,眼圈红了。
“你看看他!这是在通知我们,根本不是商量!”刘慧珍冲着沈万山抱怨,“连房子都给人家买好了,还要我们干什么!”
沈万山端着搪瓷缸子,半天没出声。
他这儿子,翅膀早就硬了。
沈涛走过去,拍了拍刘慧珍的后背。
“妈,小淮就是这脾气。”沈涛劝道,“他能回来跟咱们说一声,就说明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他认准了小苏,咱们就顺着他吧。等以后有了孩子,不还是得叫您一声奶奶?”
提到孩子,刘慧珍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沈老太坐在火炉边,把火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别在这哭天抹泪的了。”沈老太站起身,“小淮能把日子过明白就行。人家小苏是个好姑娘,勤快又老实。你们少摆那个臭架子,以后日子长着呢。
沈老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客厅里没人敢再吭声。
刘慧珍别过脸,生着闷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
沈万山端着搪瓷缸子,半天没喝一口水。
他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小儿子,冷不丁问了一句:“小淮,你把房子买了,也打算过户。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苏念荷不愿意跟你领证呢?”
这话问得很现实。
沈万山把茶缸搁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小丫头年纪还小,满打满算刚十八九。”沈万山语重心长地剖析,“她从小在村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现在跟着你,觉得你好。她到了省城,见识了更多的人,自己也赚了钱,她容易冲动,还容易长大。到时候,她心野了,你今天给出去的这些东西,可就收不回来了。”
沈万山到底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看问题极其功利。
沈淮长腿交叠,单手搭在膝盖上。
他听完父亲的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我就等她愿意。”沈淮开口,嗓音平稳,没有半点犹豫。
沈万山看着儿子。
“她要是一直不愿意呢?”沈万山追问。
“那就一直等。”沈淮说得理直气壮,“只要人在我跟前,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