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岭在南国以南。
山势不高，却终年笼罩在蒙蒙的雾气中。
远远望去像一具巨大的枯骨横卧在地平线上。
山腰以下是枯死的灌木和灰白的碎石，山腰以上寸草不生。
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常年不散的阴霾。
南国不大。
江池和小驴不到半天就到了。
小驴在岭脚下停住，打了个响鼻，四蹄钉在原地，不肯再往上走半步。
江池回头看了它一眼。
“怎么？”
小驴甩了甩耳朵，把脸别到一边。
江池拍了拍它的脑袋。
“行，那你在这儿等我。”
他翻身落地，独自走上那条通往山腰的石阶。
石阶年久失修，被雾气浸得湿滑。
两边的枯木扭曲着伸向天空。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中渐渐露出一间茅屋的轮廓。
篱笆围成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早已枯死的灵草，歪歪斜斜地倒在干裂的泥土里。
院门虚掩着。
江池推门而入。
院子里。
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就像刚翻过的地垄沟。
一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似乎对于来人并不知晓。
江池扫了一眼开口。
“风清扬？”
江池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清晰。
老头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我不卖东西，趁我没睡醒，滚出枯木岭。”
江池也不绕弯子。
“我要你手里那块‘破境雷劫木’”
风清扬窝在椅子上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终于睁开一只眼，瞥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池。
年轻，面生，身上没有宗门服饰，也没有世家子弟的派头。
全身上下没一件值钱的东西。
穷散修一个。
风清扬笑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一介散修，哼！不想死的就滚。”
江池没说话。
他把一样东西扔进了院子里，落在风清扬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风清扬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胡三刁的储物袋，袋口还残留着一丝焦糊的雷法气息。
风清扬的目光在储物袋上停了片刻，又抬起来眼睛微眯着看向江池。
“你杀了胡秃子？”
江池没有否认。
风清扬脸上的懒散劲终于下去了几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储物袋捡起来，掂了掂，又看了一眼袋口的焦痕。
“那秃头虽说只是个外门长老，但好歹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你能杀他，看来你是有点手段。”
江池没有说话。
风清扬盯着江池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大大哈欠。
“不过，今儿你是来错了地方。”
说着风清扬往前跨了一步。
“最讨厌你们这些穷散修了，穷的叮当，但总爱惹是生非，不过既然来了，太穷的话就把命留下吧。”
话音一落。
风清扬的话音还没落。
人已经动了。
一步跨出，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开，枯瘦的手掌五指张开，直扣江池咽喉。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中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扭曲的波纹。
像是连空气都被这一掌压得变了形。
他出手的同一瞬，神识也随之铺开。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江池笼罩而下。
筑基巅峰修士的神识，足以覆盖整座枯木岭。
在这个范围内，他闭着眼也能感知到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粒灰尘的飘落。
他根本不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能逃过这一掌。
然而。
就在神识触及江池周身三尺的瞬间——
他的神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不对，不是墙。
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柄利剑交织成的神识之网。
剑尖朝外，密不透风。
风清扬的神识像一头撞进了剑阵里的飞蛾，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无数道神识利剑从中切断，绞碎，吞没。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
他感应不到自己的神识了。
一丝一毫都感应不到了。
那片神识铺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干净了，连回响都没有留下。
就像是一个人走进了浓雾，然后彻底消失了。
风清扬的脚步猛地顿住，掌风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吞噬神识……”
“这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池没有回答他。
他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
掌心中，一朵巴掌大小的莲花缓缓浮现。
白时如冰，赤时如焰，忽白忽赤，交替轮转。
冰火双生莲。
江池垂眸看了一眼那朵莲花，指尖轻轻一送。
莲花便从掌心飞出，在半空中骤然展开。
一瓣，两瓣，三瓣……六瓣莲瓣全部张开。
赤红色的光芒从莲心绽放，整朵莲花像一轮微缩的太阳，悬在半空，散发出灼目的光辉。
风清扬的瞳孔猛地一缩，想要后退，但神识被吞噬干净，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感知，连脚步都迈不出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朵莲花向他飞来。
赤莲落下。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道赤红色的火光，从莲心倾泻而出，像一缕流淌的岩浆，精准地落在风清扬身上。
风清扬的衣袍瞬间燃烧起来，皮肤在火光中龟裂，焦黑，卷曲。
惨叫声从他喉咙嘶吼出，在枯木岭上空回荡，尖利刺耳，鸟兽惊觉。
然后，赤莲一转。
白光乍现，寒气席卷。
一朵冰莲在风清扬头顶盛放，冰棱如剑，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将他整个人封入一块巨大的寒冰之中。
冰层透明，坚硬如铁。
冰面之下，火仍在燃烧。
风清扬的姿势凝固在最后一刻——身体弯曲，双手抬起，嘴张着，像是还在喊叫。
但声音已经被冰封住了。
一丝一毫都传不出来。
冰外无烟，冰内火燃。
风清扬的尸体被定格在那一个瞬间，像一件展品，立在枯木岭的破败院中。
江池收回手，看了一眼那块寒冰，没有多停留。
他迈步走进风清扬身后的茅屋。
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焦黑木块。
木块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雷光闪烁，像是被封印的雷霆随时都会挣脱出来。
完整的。
江池掂了掂，收进储物袋。
随后看了一眼日头。
时间还早，摸尸已经不方便了。
但抄家还是要的。
想到此处，江池神识放……
年轻人再做选择。
成年的我，全都要。
随即就见江池手臂一抬。
无数那些好的，坏的，有用的，没用的，通通收入储物袋中。
片刻便是满满当当。
此时，江池东西虽多，但脚步却是异常轻快。
“小驴！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