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城广场上,风声渐歇,尘埃缓缓落定。
苏浅雪站在碎石灰尘之间,白发垂落在肩侧,像是方才那场鏖战燃尽了她的根基,也将她鬓角的青丝一并抽走了。
江池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小雪……”
他的声音像被风刮散了一半,后半截没有接下去。
苏浅雪像是根本没有在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带着方才的笑意。
“池哥,没事儿,还能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
江池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垂落的发梢,又回到她的眼睛,然后侧过头,看向丁小溪,声音低沉到极致。
“这燃婴血丹的代价是什么?”
丁小溪站在几步外,她看到江池又恢复了初见她之前那般的神情。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被那目光压得无法呼吸。
丁小溪努力平复了一下才开口道。
“燃婴血丹……以燃烧根基换取短暂的元婴战力,代价在药效退去之后才会兑现。”
“说重点!”
丁小溪一怔,后背顿时湿了一片。
“修为会跌落至炼气期,生命……只剩只剩十二个时辰。”
“什么?!!”
江池一声低喝。
轰——
一股元婴的威压瞬间从他周身迸发。
一瞬间。
那股元婴的威压瞬间炸开。
天地八方骤然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被这暗红色的威压压住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整座广场的咽喉。
连风声都被碾碎成细碎的呜咽,在碎石间打着转,再也传不出去。
江池站在碎石中央,墨袍翻卷。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苏浅雪的白发上。
然后他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广场上那些还跪在原地的修士们,同时感觉到了——他们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的节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断。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双腿像是灌了铅,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有人想要掐诀防御,但手指在抬起的瞬间便僵住了。
那元婴威压不是铺开的,是钉下来的。
就像是什么东西从苍穹深处垂落,不偏不倚地钉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天渊城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
原本已经泛红的云层被撕裂开来,一道暗色的裂痕横贯天穹,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从东到西,像是天地之间睁开了一只狭长的眼睛。
整座天渊城在这一刻安静如坟。
千丈之外,那些各宗各门的修士们瘫坐在地,有人浑身颤抖,有人泪流满面。
他们的灵兽伏在地上,蜷缩成球。他们的法器在储物袋中疯狂颤抖、嗡鸣不绝。
有人张着嘴,瞳孔失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小溪和谢桃两位圣女,吓得已经肝胆俱颤。
刚刚那个一脸温柔的男人,一瞬间就变得仿佛要整个天渊城修士都赔死的杀神。
苏浅雪微微蹙眉,看着江池嗔怪道。
“池哥,你吓到小溪姐姐和谢姑娘了。”
江池视线从丁小溪脸上移开,落回苏浅雪身上。
苏浅雪还是站着。她的身形在晨光中微微发白,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烛火,最后一缕光还亮着,但灯油已经见底了。
江池向前迈了半步,不是拉近距离,是站到她面前,挡住她看向别处的视线。
“怎么治?”
谢桃从丁小溪身侧走出来。
她努力地让自己说话不打颤,像是已经想好了每一句要说什么。
“燃婴血丹的记载,我在宗门古籍中见过,它不是无解的,但解法不在任何一家宗门的典籍里。”
她顿了一下。
“需要六宗密术合在一起才能凑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江池沉默了一息,问。
“哪六宗?”
谢桃没有接话,丁小溪也没有接。
她们的目光越过江池,落在远处广场边缘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断柱、碎石、残旗之间的空地上,正站着苍玄大陆各宗各派的修士——天剑宗残余弟子跪坐在地,天水宗的弟子们搀扶着彼此的肩,天岚宗的弟子们站在更远处,没有人离开。
谢桃的声音不高不低。
“丹霞宗、玄符宗、灵枢门、青木谷、万象阁、飞星殿,六宗都在场,他们都在,你现在可以随时差遣他们。”
江池没有回头。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口。
“墨扶摇。”
墨扶摇突然站出来,两只小拳头紧紧一握。
“吼——”
一声龙吟。
那萌萌的躯体瞬间化作一条金色巨龙。
龙身盘踞在残破的广场边缘,龙鳞上的五色灵光在晨光中交替流转,覆着薄薄的沙尘,就像一座稳如一座移动的山峰。
江池没有再多说,一步踏上龙首。
龙身随之抬起,向天空拔升。
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中铺展开来,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横贯残破的广场上方。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为之一顿。
龙首悬停在人群前方数丈处。
江池站在墨扶摇的龙头之上,墨袍翻卷,金色的龙鳞在他脚下铺开,像是踩着一片流动的铠甲。
雷灵儿雷翅展开,悬在他右侧,银白色的电弧在翅尖轻轻跳动,拢住身侧的空域。
人群安静了。
那些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处——从跪坐的天剑宗弟子到撑剑站立的天水宗修士,从低头不语的天岚宗众人到广场边缘分散站立的各宗长老、散修、未参战的宗门代表。
江池扫过人群,开口。
声音不大,却裹着元婴真元,越过残破的广场,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燃婴血丹的后遗症,谁能治?”
广场上沉默了两三息。
然后人群里有一个声音试探着传出来,沙哑、迟疑,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允许开口。
“丹霞宗的秘术……或许有用……”
江池没有转头,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又一声从别处接上,像是一个人接住另一个人递过来的东西。
“玄符宗有一张镇元符的秘方……可以延缓修为流失。”
“灵枢门的固本培元阵,曾经为重伤修士稳住过元婴根基。”
“青木谷的万年灵参还在谷中,没有动过。”
“万象阁的护心宝物,可以锁住最后一缕元婴气息。”
“飞星殿的天象术,可以定位星辰牵引的方向……”
声音越来越多,一句接一句。
这不是事先商量的发言,各自是各自宗门压箱底的东西,但在此刻被依次递出来,像把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地图。
江池站在那里,把每一句都听完,然后他开口。
“能否根治这燃婴雪丹的后遗症。。”
丹霞宗长老上前半步,像压着声音,又像怕自己说错。
“回老祖,六宗密术合在一起,可延续圣女一年寿元。”
江池眉头紧蹙。
“不可根治痊愈么?”
飞星殿的观星长老在人群中站着,随后壮着胆子上前。
江池看着这老者。
老者经过江池点头应许开口。
“回老祖,燃婴血丹反噬之毒,根源在于燃尽的根基无法重塑,延命之物只能拖延,不能根治,要彻底拔除反噬,需要一件东西。”
“叫什么?”
“轮回灵芝。”
不在苍玄大陆,不在洪兴,不在东兴。
传说只在仙府圣地深处,万年方成一株。
以六宗密术撑住她一年的命数,一年之内,您需要找到那株灵芝,带回来,给她服下,我们六宗合力之下,便有可能让圣女恢复。”
江池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浅雪的方向。
她还站在原地,白发垂落在晨光中,太
江池收回目光,重新扫过人群。
“丹霞宗、玄符宗、灵枢门、青木谷、万象阁、飞星殿。六宗所有知道密术的人,立刻马上到天岚宗等待。”
六宗听后纷纷点头。
随后江池继续面对这几百大小宗门说道。
“林家兄妹,散修遥远,一同前往。”
林惜北,林知南,纷纷应允,遥远同样。
“遵命!”
随后江池脚下金龙再升再升数丈。
看向众人顿了顿说道。
“从今日后,苍玄大陆重宗门,全部归‘青阳宗’统一管理。”
声震四海。
一瞬间所有人都懵了。
“‘青阳宗’?青阳宗是那个宗门?没听说过啊!”
不过这时候有人想起了当时散修报名时,那句“青阳散修文泰来。”
那人瞬间明白,在看江池,突然拜倒在地。
“叩见,青阳老祖!!!”
众人一见,瞬间明白过来,哗啦啦啦啦——
一个接着一个,好似潮浪了一般,纷纷跪倒在地。
“叩见青阳老祖!!!”
“叩见青阳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