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如此执迷不悟，本座便在你身上下禁制。”
他抬起手，金色灵光在他掌中凝聚，比方才那条长鞭更粗、更沉，像一条正在蜷缩的金色蟒蛇。
他出手了。
金光脱手而出，直冲苏浅雪的丹田。
那不是惩戒，是封禁——一旦禁制入体，她的修为会被锁死，经脉封堵，从此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话音未落，他正要落掌。
苏浅雪抬起头。
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血痕，但她没有看苏隐之，目光越过高台，落在远处那道光幕曾存在过的方向上。
然后她咬碎了舌尖下的那颗丹药。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被满场嘈杂压得几乎听不见，混着唾液与血丝一起咽了下去。
台下的喧嚣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紧接着就看见苏隐之的禁制已经落下。
但还未发挥奏效之时。
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浅雪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断裂。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了原有的流动路径。
然后重新涌动，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开始暴涨。
先是筑基壁垒碎裂的声音在她体内炸开。
金丹在丹田深处迅速凝成。
没有天象，没有霞光，只有一股被强行灌注的力量在她经脉中奔涌，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洪水，终于挣脱了闸门。
天岚宗圣女的气息从筑基巅峰直冲金丹。
然后破开金丹的壁垒，贯穿元婴的门槛，在数息之内完成了一次原本需数百年前行修炼，打磨的完整跨越。
淡金色的灵光从她体表涌出，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地面上的碎石被那股气息震得向外扩散，溅起一圈圈灰白色的烟尘。
台下的修士们被那股气浪推得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有人抬手挡住面孔，有人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要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苏浅雪缓缓抬起头，周身灵气翻涌如潮，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光点在跳动。
那是“燃婴血丹”正在燃烧她根基的代价在她体内留下的印记。
她站直了身体，那道灵力之链还缠在她脚踝上，但没有再收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一挣，锁链应声崩断，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散落一地。
苏隐之瞳孔地震一般地看着眼前的自己的后人。
他盯着苏浅雪，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极力想压住却没能完全压住的神色——错愕。
“燃婴血丹——”
一个声音从台下某个角落炸开。
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长老，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她吞了‘燃婴血丹’！燃烧根基换元婴战力，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一品天骨才加极其难以炼制的‘燃婴血丹’……只有一品天骨才能承受这种反噬，换来的元婴战力也远超普通元婴初期……”
另一个声音接上去，急促而惊惶，像是在把这几个字一起扔进已经沸腾的水里。
“她怎么会有‘燃婴血丹’到底哪位丹道奇才敢给天岚宗圣女这种丹药的。”
“难道不知道，吞了‘燃婴血丹’自己也会废了的么！”
没人能回答。
但众人齐齐看向那个吞了“燃婴血丹”的圣女。
只见她抬手，指尖微张，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凝聚而出。
与此同时。
梁渡原本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茶水在杯中晃了一下。
他看见了。
燃婴血丹的气息扩散开来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丹药他只听说过，从未见过。。
更没想到会有人在联姻大典上当着四位元婴修士的面把它吞下去。
“燃婴血丹？”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然后他的目光从苏浅雪身上移开，又落回她脚边那截断成碎光的金色锁链，眉梢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品天骨，加燃婴血丹，她不是在抵抗，她是在准备同归于尽。”
水镜站在他的座椅后方几尺处，他没有坐下，也没有上前，只是看着台上那道淡金色灵光正在褪去，冰蓝色光芒缓缓升起的身影。
他见过苏浅雪几次——在天岚宗的行宫里，在斩龙台的看台上，每一次都是安静地跟在苏隐之身后，低头、微笑、不说话。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乖顺的圣女。
此刻他才发现，那个“乖顺”只是她没有必要开口。
谢渊坐在主位右侧，与三宗宗主座位相隔不过数丈。
他看着苏浅雪周身翻涌的灵光，目光从她身上移到苏隐之身上，又移回她身上。
他的语气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
“一品天骨配燃婴血丹，她是真的做好了不活的准备。”
苏隐之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的目光正盯在苏浅雪身上。
天岚宗给过她很多资源，灵药、功法、天材地宝，他以为她会用这些来巩固根基、打磨修为、成为天岚宗未来的一柄利刃。
他从没想过她会用这些来炼制燃婴血丹。
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那几步距离能听清。
“我给你的那些资源，不是让你拿来炼制燃婴血丹的。”
苏浅雪没有回答他。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需要听什么了。
她掌心的冰蓝色光芒还在凝聚，整片台上的温度都在缓慢下降，台阶边缘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的目光落在苏隐之脸上，声音平静。
“你给我的资源，是给天岚宗圣女的，不是给苏浅雪的。”
她顿了一下。
“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要那些资源。你只是给了我，然后默认我会服从。”
苏隐之盯着她没有再说话。
但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暴涨，沉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压实、收紧。
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变得犀利愤怒。
“你以为，吞了燃婴血丹，你就能对抗我了？”
“用根基换来的搏命手段，你以为能撑得了多久。”
苏浅雪随即大喊。
“能成多久就多久，等不到池哥，我只求一死。”
话音一落。
轰——
万道刺眼白色光芒从苏浅雪身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