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刮过耳廓时带着细微的锐响。
丁小溪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内侧,比御水飞行时的灵力流转还要清晰。
两人无话。
沉默在身侧拉得很长,像是夜风中被扯远的云絮。
丁小溪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被风卷得有些散,但依旧字字分明。
“你方才那句话……是认真的?”
江池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哪句?”
“杀我灭口那句。”
江池没有立刻回答。
他御剑的速度没有变,目光落在前方的天际线上,像是在想别的事,也像是什么都没想。
风将他垂落的发梢向后扯去,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
丁小溪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我的命是你救的,万石谷一次,洗剑池一次,我知道你的事,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她抬眸看着他的侧影,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
“若你真的不放心我,可以随时动手,我不会反抗。”
江池放慢了御剑的速度。
风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缓了几分,连脚下的剑光都暗了一线。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对我确实有危险,我也有一百种理由杀你。”
丁小溪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嗯?”
“但我不杀你,只需要一个理由。”
丁小溪微微一怔,眼中浮起疑惑。
“什么理由?”
江池的表情认真了几分,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成分。
“你对小雪好,小雪是我的娘子,你是她的朋友。”
“你帮她传过话,你在谢长飞面前替她说过话,所以我不能杀你。”
他顿了一下。
“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丁小溪愣在原地。
她的御水之术在那一瞬间断了一线,身形在空中滞了半拍,脚下凝出的水纹微微散开,她才重新稳住。
她看着江池的背影,那道墨色身影在夜风中安稳如山,脚下的剑光拖着细长的银白色尾迹,像是一柄在夜空中划开的笔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你就因为这个……所以宁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不杀我?”
江池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嗯。这就够了。”
丁小溪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胸口那一块一直绷紧的地方,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松开了一些。
她御水跟在他身侧,不再多问。
晨光穿过云层照在两人身上,天渊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浮现。
斩龙榜要开始了。
江池以“文泰来”的名字在城中登记在册,身份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除了姚远之外,整座天渊城没有人认识他。
两人刚一踏入城门,迎面便是一声炸雷般的急呼。
“文兄弟——文兄弟!!”
江池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扭头便看见姚远离着老远就朝他拼命招手,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路狂奔而来,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眨眼之间。
姚远已经跑到江池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却是一点没给自己留喘气的时间,上来就开口。
“文兄弟!可算见到你了!我以为你……”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后面的话不太吉利,连忙“呸”了两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哎呀,你看我这嘴……”
他直起身,目光顺势往江池身侧一扫——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眼睛瞪得滴溜圆,嘴巴大张着,愣在原地。
“丁……丁……丁仙子!”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在做梦吗”的恍惚。
苍玄大陆公认的几位绝色仙子之一的丁小溪,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三步处,离他比离江池还近。
姚远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连呼吸都忘了调换节奏。
丁小溪像是早已习惯了旁人见到她时这种反应,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从容地朝江池微微拱手。
“文道友,咱们就此别过,愿道友一路畅通,顺利完成心愿。”
江池微微一笑,心中暗赞——这丁小溪果然聪慧,顺着姚远的称呼便改了口,一点破绽都不留
。他抬手回礼。
“丁仙子,就此别过,若见到我家娘子,请帮我带句话。”
丁小溪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
“文道友请说。”
江池想了一下,语气平淡却认真。
“就说,和她团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叫她不要着急。”
丁小溪心头猛然一动。
如此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看着江池那张平静如常的脸,重重点了点头。
“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她转身离去。
白衣如雪,步履从容,穿过城门前的长街,很快便被人群吞没了身影。
姚远站在原地,嘴巴还没合上,目光追着那道倩影一路远去,直到连衣角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他才终于缓缓转过脖子,看向江池,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恍惚和钦佩。
“……文兄弟,你跟丁仙子,看样子很熟啊?”
江池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姚远脑袋一摇。
“什么?我想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想,你别冤枉我。”
江池没在理会姚远,只是把话头一转。
“对了,明日后,那柄剑胚,可以用了……”
“嗯好!”
姚远脑袋里还想着刚刚丁小溪的倩影,随后一应之下,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瞳孔地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住身躯。
“什么?”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