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池和雷灵儿的震惊，蛇王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还有隐隐的得意。
他缓缓坐直身体，暗金色的鳞甲在雾中泛着幽冷的光。
那双竖瞳扫过江池身后白崖和一众狐族兵将，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畜。
然后他开口了。
“原本你杀了我如此多的蛇族，本尊该灭杀了你的，但念你与本尊曾在凡界并肩战斗过，本尊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白崖身上，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屠了那群狐族，本尊就留你在麾下做个仆人，保你在这修仙界平安。”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白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那十几个狐族战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江池身上。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说实话，他们虽然认可这人族修士的手段和本领，但可并不相信这个人族修士和狐族一定站在一起。
他们在等，等这个墨袍青年回头。
等他的刀，指向他们。
雷灵儿挡在江池身前，双锤已经从后腰的储物袋中掏了出来，雷光在锤面上噼啪炸响。
“你做梦——！”
她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冲上去，一只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
雷灵儿回头。
江池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骨辇上的蛇王。
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
“我问你——沈青衣是怎么回事？她为何会失忆？”
蛇王靠在骨椅中，手肘支着扶手，指尖缓缓敲击着骨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他看着江池，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想知道？”
“说。”
“先跪下。”
蛇王的嘴角微微上扬，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光。
“臣服本尊，本尊便告诉你关于她的事情，她为何失忆，她为何会出现在这修仙界。”
“但——你得先跪。”
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白崖站在后方，攥着剑柄青筋暴起。
他不知道江池会怎么选。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希望他怎么选。
如果江池真的跪了，他们这些人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雾隐蛇窟。
雷灵儿站在江池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骨撵上的蛇王。
她没说话。
但她握着双锤的手，比方才更紧了几分。
江池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这蛇王的心理。
身为一代大妖，被封印在伏妖刀中八百年。
又被自己当着武器，挥挥砍砍的，他现在只想让自己屈服，来平复他心中怨气。
可是他看错了。
江池冷哼一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片山谷。
“好！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江池便伸手探入储物袋。
指腹触到刀柄的那一刻，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那股温热顺着经脉一路向上，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抽出。
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修长，脊线厚实，刃口薄如蝉翼。
雷纹在刀脊上缓缓亮起，细碎的雷光沿着纹路游走，噼啪作响。
刀柄上缠着暗纹银丝，一圈一圈，密而匀。
样式——和蛇王手中那柄伏妖刀，如出一辙。
焱雷斩魔刀。
蛇王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伏妖刀，又看了看江池手中那柄焱雷斩魔刀，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了几分。
“你仿了一把伏妖刀？”
江池嘴角微微一扯。
“这可是进阶版，更适合此处修仙界。”
江池握紧刀柄，向前一步。
雷光在刀身上炸开，黑色的火焰沿着刀脊蔓延开来，与雷光缠绕在一起。
“来，让你见识下，这焱雷斩魔刀比伏妖刀如何？”
蛇王盯着那柄刀看了片刻，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身后那两名蛇将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一左一右，封住了江池的侧翼。
但蛇王抬起手，示意她们停下。
“有意思。”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那双竖瞳中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兴趣。
“那便让本尊看看——你炼的这把刀，能不能伤到本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池已经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前摇，整个人化作一道墨色残影，贴着地面掠出，快得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
蛇王坐在骨撵上没有动。
但他的尾巴已经抬了起来。
粗如蟒身的黑鳞蛇尾裹挟着破空之势，从侧面横扫而来，卷起满地碎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池没有躲。
他迎着那道横扫的蛇尾，一刀斩落。
焱雷刀上的黑焰与雷光在刀锋上交织成一层极薄的雷火层，切进蛇尾鳞片的缝隙中。
“嗤——！”
一声刺耳的切割声。
蛇尾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剧烈震颤了一下，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破。
蛇王微微眯眼。
“……有点意思。”
他尾巴一抖，一股巨力从尾尖传来，将江池震退了数步。
江池落地，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蛇王的尾巴横在身前，那道白痕在鳞片上缓缓消退。
雷灵儿站在后面，小脸依旧绷得紧紧的，但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白崖握着剑柄，手心已经全是汗。
“这可是七阶大妖啊！”
他身后那十几个狐族战士，有人已经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蛇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尾巴上那道正在消退的白痕，又抬头看向江池。
“刀不错。”
蛇王微微偏头，避开刀锋余劲，竖瞳中倒映着焱雷斩魔刀上跳动的火光。他的语气从容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必争辩的事实。
“但你还是伤不了我。”
他缓缓直起身，周身妖气翻涌如潮，声音冷了几分：“你根本不懂七阶妖王的实力。”
他微微倾身，竖瞳中闪过一丝幽光，那目光居高临下，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江池握刀而立，看着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你也好久没了解我的实力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飞身跃起，身形如墨色大鹏扶摇直上，一跃至半空，双手紧握刀柄，焱雷斩魔刀高高举过头顶，刀身之上雷光与黑焰交织缠绕，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嗡鸣。
一刀劈下。
霎那之间。
天穹裂开一道口子。
碗口粗的银白狂雷裹挟着震耳轰鸣直劈而下，如天罚临世，落向蛇王头顶。
与此同时。
地面猛然炸开数道裂缝，黑色的火焰从地底窜起，无声，幽暗，灼热如熔浆，从四面八方收拢合围，将蛇王困在了中间。
雷从九天落，火从地底生。
一上一下，一白一黑，两股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交错成一座无形的牢笼，将蛇王的身影彻底封死在中央。
刀光未至，雷火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