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中的江城车辆还不是很多。
唯有一辆黑色轿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
夏渝的公寓是密码指纹锁，许至清停在门口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摸出手机，给夏渝打电话。
那头仍没有接。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打了多少个。
他站在门前，垂眸看着密码锁，输入以前的密码，然后响起了提示错误的滴滴声。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挺奇妙的，许至清和夏渝在一起的日子，他不是那个热衷说爱的人，对她最浓烈的表达也不过喜欢二字，反而是夏渝对他说过很多很多的喜欢，哪怕没有回应，她仍然热烈的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可是现在，那个说最多喜欢的她，却是走得最潇洒利落的。
反倒是他这个拼命把喜欢藏起来的人，成了犹豫不决，放不下也拿不起的那个。
许至清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等了多久。
走道窗外的天色渐渐从天光泛起的鱼肚白变成一览无余的澄澈蓝天，太阳高高的挂在天际，是最近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门开的时候，许至清几乎是立刻向门口方向看去。
夏渝穿着宽松的睡裙，浅粉色领口下的白皙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显得透亮。
电梯也在这时嘀的一声打开。
穿黄色短袖的外卖小哥将手里拎着的食盒递给夏渝。
“谢谢。”
夏渝礼貌说道。
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这感觉对许至清来说很熟悉，因为这一年里有无数个早上，他醒来，都会听见她这样的声音。
许至清，许至清。
她不爱在白日里叫他老公，可即使只是叫他名字，也无比动听。
夏渝接过外卖后，抬眼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许至清，他身上西装还是昨天那套，领口处随意敞着，却不似往日那样惬意自在，身上衬衣反而都是褶皱。
夏渝声音有些淡地问：“有事吗？”
有事吗。
冷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就连最开始认识夏渝的时候，许至清都未曾见过这样的她。
那时候他嫌她爱哭，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不会顾及她的感受，甚至会故意带着林听出现给她难堪。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真的喜欢上她。
可事实却是，命运弄人。
“江予说你从电视台辞职了。”
避开那些雷区话题，许至清提到她的工作：“老婆，你没有任何错，没必要放弃你的工作。”
“那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无关。”
夏渝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说完就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像是在证明着当事人的心情如湖水一样平静，即使他站在她面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许至清深看了一眼紧闭大门。
转身离开的时候，派了两个保镖在楼下守着。
……
一顿饭，夏渝安静地吃了一个多小时。
以前吃饭，她喜欢一边听时事新闻，一边下饭，可今天的新闻不用听。
食物吃进嘴里，味同嚼蜡。
吃完后，夏渝给律师打了个电话，关于拟定离婚协议书的事。
其实都是模板化的内容，她不想从许至清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他给过她的，她也会还给他，所以下午的时候，律师便将拟好的文件给她送了过来。
夏渝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在工作上的雷厉风行会有一天用在解决感情问题上，就连以前和赵钰分手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是对感情拖拖拉拉很久都不放下的人。
可这次，却果断得连自己钦佩。
半小时后，夏渝抵达许至清的公司清源。
写字楼高耸入云，光洁幕墙倒映出临近傍晚的浅粉色夕阳。
说来好笑，和许至清结婚一年，她第一次来他公司，竟然是为了离婚。
夏渝走到前台，询问许至清的楼层。
前台礼貌抱歉地说：“要见许总，需要提前预约。”
夏渝来这一趟也没抱着一定要见许至清的打算，她从包里拿出装着离婚协议书的文件袋，正要让前台转交，却见许至清从写字楼大门进来。
他身旁还跟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上去像是客户。
早上看见许至清在她门口的时候，夏渝就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一夜未睡额无情，现在乍眼看去，那乌青仍在。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原本领着客户往电梯方向走去的许至清突然回头，便看见站在前台旁边的夏渝。
她今天穿着一身长裙，乌黑秀丽的长发及腰，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温柔。
只不过，明明几天以前每次见到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还会盈着顾盼生辉的明亮，现在却只剩无波无澜的平静。
“失陪一下。”
许至清对客户道。
他长腿阔步走到夏渝面前，垂眸看她时，极力用着和往常一样的寻常口吻。
他唤她：“老婆。”
前台在旁边听见这一句，瞳孔微微放大，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在老板和老板娘身上，心中讶异的同时，手指在手机打字。
【我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老板娘！和老板好配呀！】
【真的假的，照片呢照片呢。】
【老板的私人照片谁敢拍呀。】
源清作为智能高科技公司，其员工的保密意识向来很高，不仅是内部技术机密，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八卦都不会有人随便往外传。
前台没敢拍老板和老板娘的照片，但这么养眼的夫妻就在眼前，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
同时，夏渝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许至清，说：“这里面是我让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字，你看一下，也把字签了吧。”
许至清垂眸瞥了眼文件袋。
“我没答应过结婚的事。”
他没接那东西。
夏渝很平静地问他：“我跟你的婚姻，还有什么维持下去的必要吗？”
“为什么没有。”
许至清几乎是立刻反问道。
“我们感情没有破裂，也没有任何原则性问题，就算是去民政局，别人也会给我们作调解，这婚离不了。”
夏渝皱了下眉：“我跟你的感情已经破裂了，我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