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捡人。”许正嘿嘿的笑了一下，说，“这就是珍惜人才。”
“是是是，惜才。”顾怀柔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惜才劲儿，跟拾破烂似的。”
许正哈哈笑了两声。
“张老憨这样的老师傅一个顶一个厂，以后红星村要搞机械化，全靠他进了村之后，红星村的技术水平马上就会提高一个档次。”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许正带着毛三又去了一次仓库。
到了胡同口的时候，六爷已经在那儿等了。
“大哥，机床厂的车已经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才出发。”
许正进了仓库。
张老憨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几块合金钢。
摸完之后，老头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日本的……这就是日本的合金钢……”
“张师傅，这是国产的。”
许正走过来。
张老憨抬起头来。
“国产的？”
“北京第一机床厂仓库里面。”
张老憨愣了好久。
“我国能够制造出这样的钢材吗？”
“可以。”
许正蹲在了他的面前。
“张师傅，我今天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做完三套减速器之后就回山西。”
张老憨的眼睛一跳。
“你要绑我走？”
“不是绑。”
许正诱惑道：“我们村有大棚，有饲料加工，以后还要搞机械化。我们村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傅。”
“在红星村给你单独盖一间工房，配备好工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会管你。”
“每个月给你发公社干部的工资，粮食票，副食票也足够用了。”
张老憨低下头去，显得有些胆怯。
“我今年五十八了啊……所以，我要求带一个人走。”
“谁？”
“我的儿子。”张老憨嗓子有点哑，“我儿子十六岁，他妈死了，他就跟着我在这仓库里。”
许正皱起眉头，朝仓库里面看去。
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张由木板搭成的小床，床上有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少年，正望着他。
……
许正走过来。
少年很怕生，于是往墙上缩了缩。
“叫什么？”
“张……张铁生。”
“多大。”
“十六。”
“念过书？”
“念过。念到初二的时候，就跟我爸一起来到这里了。”
许正点头。
“回到红星村，和你父亲一起去。”
“你和你爸，以后都得给我打工。”
……
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正和毛三走在胡同里，谁也没有开口。
到了胡同口的时候，毛三就开口了。
“大哥。”
“嗯？”
“以前在兰州街的时候，我认为世界上没有好人。”
“现在呢？”
“现在……”毛三的话就没有了。
许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毛三。”
“嗯。”
“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以前是街上的小混混，现在你是红星村大棚保卫科的正式职工，享受公社干部的工资待遇。”
“以后回家之后要好好的干。赵婶子给你说的小芳也在等你。”
毛三的眼圈变红了。
“大哥。”
“嗯？”
“这辈子我就跟你在一起了。”
……
回到宾馆之后，顾怀柔就在房间里等他。
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还很烫。
“你还没吃？”
“没有时间。”许正坐下之后就把粥碗端了起来。
顾怀柔坐在他的对面，两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喝粥。
许正喝了几口之后就抬头了。
“看啥。”
“我在想。”
“想什么。”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许正拿着粥碗的手停了下来。
顾怀柔从怀里掏出一张车票放在桌子上。
“我明天上午的车，回省城，我爸妈在那边等我。”
“这么早？”
“我请假出来。”
顾怀柔说，“我爸爸给我在省农科所旁边找了一个语言进修班，下周一就开课。”
“我得回去。”
许正把粥碗放下。
“我送你去车站。”
“不需要。”顾怀柔摇摇头说，“你后天才走，还有事情要办。张师傅那边还要注意，机床厂那边也要对接，林秘书还要和你交代一下事情。”
“我自己坐车去就行。”
“那不行。”
“许正。”顾怀柔对他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从山西一个人到藏区，从藏区一个人到北京，我自己坐火车回省城，有什么？”
“好的。”许正说，“我不送你。但是明天早上陪你在宾馆门口等。”
“可以。”
顾怀柔笑了一下。
许正拿起粥继续喝。
“我父亲问你，什么时候回省城办婚礼。”
许正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你爸爸催得比你母亲还急。”
“我爸是怕你跑了。”
顾怀柔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现在在北京，一堆老头老太太都盯着你呢，谁不想把自己的孙女，外孙女往你身上塞？”
“我爸让我告诉你，最迟在明年春天之前，省城就要办婚礼了。”
许正想了想，摇摇头说：“明年春天太仓促了。”
“哪里仓促了？”
“红星村第二批大棚要开始建设了，藏区那边的25个大棚开春后要交给马干事，中央办公厅要写报告，燕大客座教授一年来一次，农业部顾问一个月来一次，耐寒小麦种子繁育基地也要挂牌……”
“许正！”顾怀柔提高嗓门说道。
“嗯？”
“你就直接说，你现在不想娶我不就完了吗？”
许正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放下粥碗。
“怀柔。”
“你别叫我。”
“怀柔啊。”许正走过来对他说，“我不是不愿意娶你。就是希望你能先把书读完。”
“你不是要在省城进修吗？至少念两年。念完了咱们再办婚礼。你还年轻。”
“我今年二十岁。”
“你才20。”
顾怀柔气得没说话。
许正伸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手里。
“我说的话都是算数的，结婚也不能马虎，让全省都知道红星村的许正娶了顾家的怀柔。”
顾怀柔的眼圈变得有些红了。
“你就会说这些。”
“除了会说之外。”许正笑着说，“我还会做。”
顾怀柔没有开口，把手收回之后又拿起许正没有喝完的一半粥自己喝掉了。
窗外已经快到北京的夜晚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怀柔背着行李下楼。
许东生，毛三也都下来了。
张老憨父子昨天晚上就在宾馆二楼住了下来，今天早上也一起下来送人了。
许正将顾怀柔送到宾馆门口。